彈幕,瘋了一樣地滾動。
「我靠,你們看到沒有,林玄剛才那個頷首,我腿都軟了。」
「是我的錯覺嗎?他出艙的氣質,跟進去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覺醒!他肯定覺醒了!季鋒當年覺醒荊軻劍術就是這個感覺!」
「可是他說過自己只是『猜測』啊……等等,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他那些『猜測』,一次都沒錯過。這世上哪有這種猜測?!」
「別問了,問就是千古一帝本帝。」
而此刻,演播廳的側門,無聲地開了。
幾名身形筆挺、氣質沉凝的人,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兩鬢微霜,目光如電。
導播間裡的導演看了一眼,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第四十二章咸陽,咸陽
節目結束後台,一間臨時清出來的休息室里。
張守拙一把拉住了林玄的手。
老人的手還在抖,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激動、欣慰、震撼,千頭萬緒最後只化成了一句翻來覆去的話。
「好孩子……好孩子……」
「老朽力排眾議把你送進這個節目。
只是想讓你在全國觀眾面前露個臉,往後好有個出路。老朽做夢也想不到,做夢也想不到啊……」
「你的前世,是那位……」
「老朽治了一輩子史,最後是他,隔著兩千年,親手給老朽上了一課。」
老人說著說著,又要下拜,被林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教授,使不得。」
林玄的聲音很穩。
「該受禮的是始皇帝,不是我。
我只是……運氣好,沾了他的光。」
張守拙定定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陌生。
明明還是那張臉,可那雙眼睛深處,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
沉靜,深邃,像極了天幕上,那個邯鄲雪夜裡的孩子。
老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時,休息室的門開了。
為首那位兩鬢微霜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隨行的幾人在門外立定,房門無聲合攏。
張守拙看清來人,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見禮,被對方抬手止住。
「張教授,不必多禮。」
中年人走到林玄面前,站定,認真地打量了他幾秒,然後,伸出了手。
「林玄同學。」
「我叫王玄機,現在代表國家,謝謝你。」
林玄伸手與他相握。
那隻手,沉穩,有力。
「這一場天幕直播,意義遠超任何人的想像。」
王玄機開門見山,語氣鄭重。
「失傳的《詩經》補全了一篇,戰國到秦初的百年空白史一舉填平。
十二金人的形制、長城的走向、馳道的規制……每一項,都是無價的國寶級史料。」
「但最重要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最重要的是,你讓全體國人,重新知道了統一的重要性。」
「你重塑的,是一個民族的歷史觀。這份功,怎麼謝都不為過。」
林玄微微低頭。
「我只是躺進去睡了一覺。
功勞是嬴政的。」
王玄機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還有一件事。」
「節目開場時,主持人說過,觀看自己的前世,有機率覺醒前世的能力。
上一季,劍聖季鋒先生覺醒了劍術。」
「你這一場,聲勢遠超上一季。」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林玄的眼睛上。
「天幕落幕的那一刻……你有沒有,覺醒什麼?」
來了,不過林玄心裡平靜如水。
這一問,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甚至從十二金人畫面播出、體內暖流異動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這一問。
他知道,自己一旦點頭,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最好的實驗室,最嚴密的監控,最高規格的「保護」。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林玄,而是國寶,是樣本,是一件活著的文物。
始皇帝用一生教會他的東西里,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底牌,亮給任何人看。
林玄抬起頭,迎著對方的目光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眼神坦蕩,語氣自然。
「我也期待了很久。可能是……陛下太過強勢,我這種窮學生也從他那裡傳不下什麼。」
王玄機盯著他看了兩秒。
兩秒里,林玄的心跳沒有一絲變化。
「這樣啊。」
王玄機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信或不信,只是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也好,平平淡淡,未必不是福氣。」
他重新站直身體,臉上的神色,轉為一種正式的鄭重。
「那麼說正事吧。」
「林玄同學,今晚之後有一件大事,你應該會很快在新聞上看到。」
「根據本次天幕影像的反覆比對。
結合地質、遙感、文獻三方驗證,最高層已經確認大秦的國都,咸陽宮遺址的具體位置,以及……」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始皇帝陵的區域。」
「兩千年的史書斷層,連咸陽城在哪兒都吵了上百年。
更遑論帝陵,歷代盜墓賊翻遍了關中,一無所獲。」
「但今晚,天幕把一切都給了我們。
咸陽宮的形制,馳道的走向,封土的方位,地宮的規制。
全部都對上了。」
「國家已經決定!」
王玄機深吸一口氣。
「即刻組建國家最高規格的考古隊,調集全國最頂尖的力量,正式開啟咸陽遺址與始皇帝陵的勘探發掘工程。」
「這將是龍國有史以來,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一次考古行動。」
「兩千年來,他躺在那裡,沒有人找得到他。」
「現在,我們要去接他回家了。」
休息室里,一片寂靜。
張守拙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玄沉默了片刻,緩緩頷首。
「好。」
「他等了兩千年,是該有人,去看看他了。」
王玄機再次伸出手,與他重重一握。
「林玄同學,再次感謝你。
往後有任何需要,國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林玄平靜頷首致謝,隨後一行人告辭離去,房門合攏,腳步聲遠去。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張守拙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喃喃自語。
「始皇帝陵……老朽這輩子,居然真的能等到這一天……」
而林玄獨自走到窗前,推開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