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站在窗前,沒有開燈。
夜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窗外是帝都的萬家燈火,兩千年前,這裡是燕國的邊地。
林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四下無人,就是現在。
他心念微動,不再壓制體內那股奔涌了一晚上的力量。
嗡!!
雙眸深處,那條盤了一路的黑龍,驟然睜眼。
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縮,拉長,化作兩道狹長冰冷的豎瞳。
幽暗的瞳仁深處,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像兩條盤踞在深淵裡的龍。
帝瞳開!
剎那間,整個世界,在林玄眼裡變了。
窗外那座他看了四年的城市,從未如此清晰過。
十里之外,寫字樓玻璃幕牆上倒映的每一道光的流轉都纖毫畢現。
夜風掠過街道,捲起一片落葉,他甚至能看清葉脈的走向。
街道上的人流,車河裡的尾燈,整座城市的呼吸與脈搏,像一幅無限展開的萬里江山圖,盡數收入他的眼底。
這是「看」,更可怕的,是「觀」。
樓下大廳里,幾個工作人員正聚在一起抽菸閒聊,嘴裡說著恭維他的話。
可在林玄的豎瞳里,那幾張笑臉的背後,誰是真的敬佩,誰是敷衍。
誰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蹭他的熱度簽他進公司,纖毫畢現,如觀掌紋。
世間一切偽裝、虛言、淺薄人心,在這雙眼睛裡,幾乎透明。
林玄靜靜感受了片刻,心緒波瀾不驚。
然後他緩緩閉眼,再睜開時,豎瞳已經隱去。
黑龍重新盤踞回深淵,眸子恢復了常人的模樣。
平平無奇,誰也看不出,這雙眼睛剛剛俯瞰過整座城市。
「好用。」他輕聲評價了一句。
這就夠了。
季鋒覺醒的是劍,劍藏不住,出了鞘就要見血。
而他覺醒的是眼睛,這種東西,只要他不放出來,天王老子也查不到。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因為它永遠扣在桌上。
林玄關上窗,拿起自己的外套,跟節目組的人一一道別。
婉拒了節目組安排的專車,一個人打車回了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路上,他開啟手機愣住了。
熱搜前十,九條是他。
【爆】林玄天幕最強解讀人
【爆】真實秦始皇顛覆兩千年認知
【爆】國家啟動始皇陵超級考古
【熱】咸陽遺址確認座標鎖定
【熱】張守拙率全場拜謝始皇
【熱】四次預言全中林玄封神之夜
【熱】舉國同悲各地市民自發悼念
【熱】李氏集團公子李青前世居然是太監(新)
【熱】前世檔案第二季收視率破歷史紀錄
第九條,林玄多看了一眼。
點進去,是李青前世畫面的切片集錦,播放量八億。
評論區笑得滿地找頭,最高贊的評論是:傳承一百五十年,公公好。
林玄失笑,退了出來,再往下的熱搜廣場上,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歷史博主們連夜出長文,逐幀分析天幕里的每一個細節。
有高校歷史系的教授們排著隊發宣告,宣布修訂先秦教材。
有網友把「朕不殺你」和「天下是黎民的天下」做成了桌布,轉發過千萬。
各地曾經有過記憶天幕里始皇帝路過的地方都在一夜之間擺滿了鮮花,甚至有人連夜坐火車趕去咸陽。
最頂的一條評論,轉發三百多萬。
「嬴政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
林玄看著滿屏的熱度,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沒想到自己這個穿越者居然會給這個世界帶來這麼大的震撼。
「唉……」
林玄嘆了口氣,不過事到如今他也一些疲憊了。
準備先回家休息。
直到第二天中午,林玄才起。
開門拿外賣的時候,他愣住了,樓道里站著兩個人。
為首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
只是此刻腰彎著,額頭上全是汗。
他身後,耷拉著腦袋站著一個人,正是李青。
李氏集團的董事長,李崇山,和李氏集團的太子爺,李青。
「林、林先生!」
李崇山看見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腰彎得更低了。
「冒昧登門,實在冒昧啊!
犬子之前在節目裡多有得罪,我今天,是押著他來給您賠罪的!」
說著,他回頭一聲厲喝。
「還不滾過來!給林先生道歉!」
李青磨磨蹭蹭地挪了過來。
他今天沒穿那些名牌,一身樸素的衣服,頭埋得低低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林玄……對不起。
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嘲諷你。」
聲音倒是誠懇,可惜,林玄的眼睛裡,倒映出的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那低垂的腦袋下面,一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纖毫畢現。
嫉妒,怨毒,不甘。
那幾句道歉的話,不過是被他爹押著念出來的台詞,心裡真正翻來覆去的是另一套: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窮小子前世是千古一帝,我的前世就是個太監?
憑什麼他現在全網封神,我連門都不敢出?等他熱度過了,看我怎麼……
林玄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前世在咸陽宮裡,趙高也是這麼彎著腰的。腰彎得比誰都低,心裡的帳算得比誰都精。
這種人,那位帝王見得多了,林玄原本打算一笑而過。
說到底,一個被全網笑話的紈絝,也配他記仇?
可看著李青心裡那點壓不住的陰嗤,他忽然改了主意。
有些蒼蠅,你不抬抬手,它能繞著你嗡嗡一輩子。
於是,林玄看著李青,很平靜地開口了。
「道歉,我接受。」
「不過李青,我送你一句話。」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你前世伺候人,不丟人。
丟人的是——」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李青臉上。
「今生都開始了,膝蓋還沒直起來。」
就是這一眼,一縷帝王威壓,順著這道目光,悄無聲息地放了出去。
此時旁邊的李崇山一無所覺,可正對著這道目光的李青,只覺得「轟」的一聲,腦子裡炸開了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林玄,是天幕上,那個玄衣冕旒的身影。
是蘄年宮前白衣立於萬軍之中的少年王,是泰山之巔俯仰天地的帝王。
這座兩千年歲月凝成的一座山,轟然壓下,壓在他那點可憐的傲氣上。
頓時,李青頭皮炸裂。
「撲通。」
他雙腿一軟,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樓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