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渾身篩糠一樣地抖,臉色慘白。
不知為何,他發現自己此時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裡那點嫉妒、不甘突然被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最終心中只剩下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小青?」
李崇山魂都嚇飛了,今天他也只是想要自己這個兒子好好和林玄搞好關係,卻沒想到自己這孩子怎麼這麼大反應。
於是連忙扶著他。
「你怎麼了?!你別嚇爸啊!」
「我……我……」
李青被他爹架著,哆哆嗦嗦地抬起頭,再看向林玄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裡面再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服,只有發自骨髓的、跪伏在地的敬畏。
「對……對不起……」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次是真心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林先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玄收了目光,威壓散去,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李青,語氣重新歸於平淡。
「行了,起來吧。」
「李青該說不說,你前世能做到總管太監,靠的是眼力見,把一件伺候人的事做到天下第一,那也是本事。」
「這輩子,學著做點正經事。別辱沒了你前世熬了一輩子的那份手藝。」
李青呆呆地聽著,忽然嚎啕大哭,一邊點頭一邊給林玄磕頭,拉都拉不起來。
李崇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後背的冷汗把襯衫都浸透了。
他剛才什麼都沒看清。
他只知道,林玄只是看了他兒子一眼,說了兩句話。
這個從小被慣得無法無天、連他都不放在眼裡的兒子,就如此跪得心服口服,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這是什麼樣的手段?
再聯想到這位的前世是那位,李崇山只覺得兩腿發軟,看向林玄的眼神,已經從「恭敬」徹底變成了「驚懼」。
自己就不應該把這位爺當成什麼窮學生。
「林先生!」
李崇山一咬牙,鄭重其事地深深一躬。
「大恩不言謝!犬子今天這一課,比我花幾百萬請的家教都值!」
「我李崇山把話放這兒。
從今往後,您在帝都……不,在整個龍國,任何事,任何領域,用得著我李家的地方。
您只管開口!
資金、人脈、渠道,我李家上上下下,全力兜底!
絕無二話!」
林玄看了他一眼,李崇山現在交好他,是因為見識到他被高層拉攏,不過無所謂。
水至清則無魚,嬴政連李斯趙高都用得,何況區區一個商人。
「李叔叔有心了。」
林玄淡淡道,李崇山大喜過望,千恩萬謝。
正想再說點什麼拉近關係,忽然想起一事,壓低聲音。
「對了,林先生,還有一件頂要緊的事。
我託了好大的關係才打聽到的,第一時間趕來告訴您。」
「這一季的《前世檔案》,不會結束。」
林玄眉梢微動。
「哦?」
「不但不結束,還要長期連載,全球常播。」
李崇山的聲音壓得更低,一臉神秘。
「而且,節目組要出新規則了,內部已經定了,就這兩天官宣——」
「擂主挑戰賽。」
「每一期,表現最逆天、貢獻最大的嘉賓鎖定為當期擂主。
往後每一期,新的選手都可以向擂主發起挑戰。
擂主可以累積榮譽,累積巨額獎金,還有國家級的曝光資源扶持。」
「最關鍵的是——」
李崇山咽了口唾沫。
「擂主這個身份,越往後越稀缺,含金量碾壓所有普通選手。
全國的天才往後都會盯著這個位置。」
他說到這裡,直起身,一臉鄭重地看著林玄。
「林先生,您昨晚那一期,斷層第一。」
「官方內部,已經把您內定為——初代天幕擂主。」
「下一期節目一開始,全國各地不知道多少憋著勁的天才、藏著傳承的家族子弟,都會沖著你來。
您這個位置,就是風口浪尖。」
樓道里瞬間安靜起來,林玄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望向窗外。樓下,車水馬龍,遠處,帝都的天際線在正午的陽光里舒展。
初代擂主…….有點意思,不過他覺得自己前世是始皇帝已經很驚訝了,並且現在林玄已經獲得之前沒有想過的名望。
因此他現在倒也不是很在意那個擂主。
「知道了。」
林玄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李崇山愣了愣。
就這?
不是,初代擂主啊,這可是未來全球覺醒者都要來挑戰你啊,您好歹緊張一下?驚訝一下?
可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嘴便千恩萬謝地架著腿軟的兒子,告辭下樓了。
送走李家父子,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林玄坐回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
一張卡,節目組昨天塞給他的,純黑色的卡面,燙金的紋路,沒有銀行標識,只有一行小字——《前世檔案》第二季獎勵。
卡里的數字,是一百萬。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報名那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饞得睡不著覺的那個數字。
林玄把卡夾在指間,轉了轉,然後他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自己現在居然沒感覺,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記得很清楚,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為了湊下學期的學費,他一天打三份工。
可現在,一百萬就躺在他指間,輕飄飄的一張卡。
林玄的心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就像一個人飽覽過滄海之後,再有人端來一杯水,你很難對那杯水產生什麼波瀾。
林玄盯著那張卡看了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坐擁過天下的人,看金子,果然是土。」
始皇帝的一生,此刻就沉在他的骨血里。
錢是用來做事的,不是用來數的。
格局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它一旦刻進心裡,人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林玄隨手把那張百萬金卡丟進抽屜,跟半管牙膏和幾節電池躺在一起。
錢財,索然無味。
可有一樣東西,他的心湖,是真的靜不下來。
他靠進椅子裡,閉上眼,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李崇山帶來的訊息,此刻還在他腦子裡轉。
長期連載,擂主機制,而他作為初代擂主,往後每一期都有直接參與的資格。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再次躺進那台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