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女舔了舔嘴唇,像盯著獵物的豹子,還有一個輪椅上的少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可怕。
鏡頭一掃而過,彈幕已經替他們配好了音。
「好傢夥,全員惡人。」
「一個個的眼神,跟餓了三天看見肉一樣。」
「他們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能贏吧?對面那位可是始皇帝啊。」
「別這麼說,萬一呢?海選幾百萬人殺出來的,誰還沒點壓箱底的東西。」
舞台上的沈冰抬手,把全場的聲浪壓了下去。
「好了。」
「挑戰的事,往後每一期,有的是機會。」
「但今晚——」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激動。
「按照新賽制,擂主擁有一項專屬特權。」
「每一期節目,擂主擁有最優先的溯源權。並且,解鎖的記憶不再隨機捕捉,而是定向溯源!」
全場一靜。
隨即譁然。
以前所有人躺進儀器,都是機器抓到什麼算什麼,抓到哪段是哪段。
而擂主,可以主動往下翻。
這意味著,林玄今晚要翻開的,是他靈魂深處,從來沒有人見過的另一頁。
第二世!
彈幕一下子炸了。
「定向溯源?!這特權也太狠了!」
「等於別人抽盲盒,擂主直接點菜?」
「那豈不是說,林玄的前世能一頁一頁全翻出來?
他的靈魂里到底住了多少大佬啊?」
「忽然有點可憐那些新人,他們是來比賽的,林玄是來開寶庫的。」
選手席上,方才還躍躍欲試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想過擂主的特權會很離譜,沒想過這麼離譜。
這還怎麼比?
「有請擂主林玄——」
沈冰側身,抬手,引向舞台中央那台熟悉的銀白色儀器。
「入艙!」
林玄睜開眼,起身。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環視全場,他就那麼一步一步朝儀器走過去,不快,也不慢。
選手席上,十幾道目光釘在他背上。
背劍青年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從官宣擂主到現在,這個人沒有看過他們任何一眼。
就像大象走路,不會低頭看腳下的螞蟻。
這個認知讓青年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火,他咬著牙,低聲道:
「等著。」
「等你翻完這一世,我第一個挑戰你。」
林玄聽見了。
他的腳步沒停,只是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他沒有再多說,只是走到儀器前躺了進去。
艙門緩緩合攏,隔音落下,外面的喧囂一下子遠了,只剩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頭頂的呼吸燈由藍轉白,一道冰涼的掃描光線,從額頭開始,一點點往下移。
熟悉的困意涌了上來。
林玄沒有抗拒,也沒有忐忑。
他只是閉上眼,在心裡對那個沉睡的存在,輕輕說了一句。
「來吧,讓我看看,你是誰。」
儀器外。
演播廳里,落針可聞。
頭頂三層樓高的巨幕次第亮起,幽藍的光掃過全場,掃過每一張仰起來的臉。
與此同時全國。
帝都的長安大街,無數塊戶外巨屏,同時切進了同一個畫面。
車流停住了,行人停住了。
寫字樓里加班的白領放下了咖啡,大排檔里划拳的漢子放下了酒杯。
有家火鍋店的老闆乾脆搬了台電視到店門口,幾十桌客人一邊涮著毛肚一邊看,鍋開了都沒人下筷子。
全網直播間,線上人數瘋狂跳漲。
五千萬,一億,兩億。
開播二十分鐘,破了上一期的峰值紀錄。
彈幕刷成了瀑布。
「來了來了!林玄的第二世!」
「等等,我先問個基礎問題——這第二世,是往前翻還是往後翻啊?」
「不知道!所以才刺激!」
「我壓一手兵仙!能跟始皇帝綁在一個靈魂里的,打仗肯定最狠!」
「我壓謀聖!上一期張良跪得我心都碎了,說不定能補上他的後續!」
「你們格局小了。千古一帝的前世,怎麼可能只是名將謀士?」
「那能是什麼?總不能還是個皇帝吧哈哈哈哈!」
「別笑了,我頭皮都麻了。」
「坐等天幕,天幕從不說謊。」
嘉賓席上,張守拙捧著保溫杯,手心全是汗。
老人治了一輩子史,此刻腦子裡把能想到的名字翻來覆去地過,越翻越覺得不可能,越不可能,越想看。
沈冰趁著GG間隙,湊過去小聲問。
「張教授,您心裡有沒有一個猜測的方向?」
張守拙搖頭。
「猜不了。」
「上次猜,老朽把臉丟到全國觀眾面前了。」老人苦笑。
「我說秦國十年緩不過來,人家四年就滅了趙。
我說長城難如登天,人家修了上萬里。」
「治史治到這個份上,老朽就學乖了。」
「他的事,不猜。看。」
沈冰點點頭,沒再問。
儀器旁,她俯下身,輕聲問了一句。
「林玄同學,緊張嗎?」
艙內靜了兩秒,傳出一個平靜的聲音。
「不緊張。」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開始吧。」
演播廳後台,那間沒有標識的監視室里,幾位肩扛將星的人物並排站著,身後坐著文物研究院的泰斗。
沒有人說話。
上一期,天幕給了他們《詩經》、十二金人、長城走向。
這一期,會出來什麼,沒人知道。
上將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開口。
「你們說,一個人得有多大的來頭,才能壓得住千古一帝的命格?」
沒人接話。
泰斗捧著茶杯,半天,說了一句。
「壓不住也得裝著。」
「這樣的靈魂,第一世是那位,往後的每一世,只怕一頁比一頁沉。」
上將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儀器引數全部記錄,一幀都不許丟。」
巨幕之上,幽藍的光流轉、凝聚,一行行字幕,緩緩浮現。
【檢測到初代擂主】
【擂主專屬特權開啟】
【正在定向溯源:林玄,第二世前世記憶】
字幕停在這裡,不動了。
一秒、三秒、十秒。
巨幕上的光一點點往下沉,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天。
「怎麼卡住了?」
「裝置出問題了嗎?導播!」
「別吵!上一期讀取始皇的命格也卡過,命格越重,讀得越慢!」
「那這次卡了這麼久……這第二世的命格,得有多重啊?」
沒人答得上來。
演播廳里三千人,直播間裡兩億人,在這一刻,齊齊屏住了呼吸。
第二世,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