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身上那股子餿酒味,頂風能臭出二里地去。
道袍下擺沾著幾塊乾結的黃泥,隨著他併攏的劍指一晃一晃。
陸祈年緊了緊手裡的星隕劍。
劍把手上還殘留著點殺大凶時的黏糊血跡,滑溜溜的。
他拿大拇指在劍柄上死勁搓了兩下。
「倚老賣老。」
陸祈年啐了口帶血星子的濃痰,在凍土上砸出個小坑。
「老東西,別閃了你那腰。」
話還沒落音,那老頭併攏的兩根手指頭突然就到了眼前。
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
陸祈年只覺得眉心一涼,像被冰錐子扎了一下。
寒毛瞬間炸了起來。
他猛地往後一仰,腰板折成個誇張的角度。
「呲啦!」
老頭的指尖擦著陸祈年的鼻尖划過。
空氣被切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印子。
直接把陸祈年身後那堵半塌的磚牆劈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得能當鏡子照。
「有點門道。」
老頭收回手,打了個滿是酒氣的酒嗝。
他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詫異,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咯吱窩。
指甲縫裡全是一層黑灰。
「剛結嬰,底子倒是打得挺厚實。」
「沒成想這破地方,還能飛出你這麼只金鳳凰。」
陸祈年單手撐地,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
背上剛結痂的傷口又崩開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少特麼廢話。」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汗珠子混著灰,弄得臉上一道一道的。
「你到底是誰?」
「來找茬的?」
老頭解下腰間的酒葫蘆,仰脖灌了一口。
酒水順著脖子往下流,滴在破道袍上。
「老朽道號青雲子。」
他拿沾滿油污的袖口一抹嘴。
「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收你當徒弟的。」
「當徒弟?」
陸祈年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扯著嗓子大笑起來。
扯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咳嗽。
咳出點帶血的酸水。
「你算哪根蔥?」
「老子剛劈了天池底下爬出來的怪物,連天道老兒的雷劫都抗過去了。」
「你讓我給你當徒弟?」
「你配嗎?」
青雲子沒生氣,反倒咧開嘴笑了。
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牙縫裡還夾著點綠色的菜葉子。
「那怪物?那是絕地天通大陣泄露出來的一絲煞氣化形的。」
「真正的上古大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
他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彈出一塊乾癟的耳屎。
「至於雷劫?那是天道給你的警告。」
「這地球的靈氣,是被上古大能封印的。」
「你強行結嬰,吸收了大量靈氣,已經引起了封印的反噬。」
陸祈年心裡一驚。
他面上沒顯露出來,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摳了摳指甲縫裡的泥巴。
「嚇唬誰呢。」
「老子既然敢結嬰,就不怕什麼反噬。」
「封印?早晚老子連那什麼絕地天通的陣眼一起給劈了。」
青雲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無知者無畏。」
「你以為這天下,就你一個修仙者?」
「那幾個隱藏了幾百年的老怪物,早就盯著你了。」
他指了指頭頂。
「這天空,馬上就要變顏色了。」
陸祈年眯起眼睛。
他想起剛才從天上劈下來的那道恐怖的紫雷。
還有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這世上,確實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老林!」
陸祈年轉頭大喊。
林清軒提著兩瓶二鍋頭,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
棉褲腿上濺滿了雪泥。
「陸哥,酒買回來了。」
他看到院子裡的老頭,愣了一下。
「這誰啊?」
陸祈年一把搶過酒瓶,用牙咬開瓶蓋。
「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像火燒一樣。
「一個神經病。」
他擦了擦嘴。
「說要收我當徒弟。」
林清軒嚇了一跳。
「收你當徒弟?他瘋了吧?」
青雲子聞著酒香,眼睛一亮。
他幾步走到陸祈年面前,一把奪過另一瓶酒。
「好酒!」
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滿足地打了個酒嗝。
「小子,老朽看你順眼。」
「你這脾氣,對我的胃口。」
「咱們崑崙派,就缺你這種刺頭。」
陸祈年愣了一下。
「崑崙派?」
他掏了掏耳朵。
「那個被我一把火燒了的趕屍門,也是你們崑崙派的棄徒搞的?」
青雲子臉色一僵。
隨即乾笑了兩聲。
「那是個逆徒,敗類。」
「老朽這次下山,就是來清理門戶的。」
「沒成想被你搶先了。」
他湊近陸祈年,壓低了聲音。
一股子濃烈的酒臭味撲面而來。
「小子,這世界要大亂了。」
「靈氣復甦的徵兆越來越明顯,那些隱藏的洞天福地,都要開啟了。」
「你雖然結了嬰,但在那些老怪物面前,還不夠看。」
「加入崑崙派,老朽保你平安。」
陸祈年往後退了兩步,嫌棄地扇了扇鼻子。
「保我平安?」
他冷笑一聲。
「老子自己的命,自己保。」
「什麼狗屁崑崙派,老子不稀罕。」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瓶酒扔給青雲子。
「喝完趕緊滾。」
「別在這礙眼。」
青雲子接住酒瓶,也不生氣。
他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
「年輕人,火氣太大。」
「也罷。」
「既然你不願意,老朽也不強求。」
他轉身往院子外走。
破道袍在風裡飄蕩。
「不過。」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陸祈年一眼。
「用不了多久,你會來找我的。」
「這現代都市,馬上就要變成修仙者的狩獵場了。」
「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風雪中。
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陸祈年看著青雲子消失的方向。
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修仙者的狩獵場?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管他什麼狩獵場。」
「誰敢來惹我,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他轉頭看向林清軒。
「老林,去把傻根和大黃叫過來。」
「咱們得商量商量接下來的事了。」
林清軒點點頭。
跑去叫人。
陸祈年坐在剛才坐的那把破椅子上。
椅子嘎吱嘎吱響。
他從兜里摸出那半截沒抽完的煙。
點上。
深吸了一口。
煙氣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來。
「這天,真的要變了。」
他喃喃自語。
傻根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身上纏滿了綁帶,看著像個木乃伊。
大黃狗跟在後面,腿上一瘸一拐的。
「師傅。」
傻根憨憨地叫了一聲。
陸祈年扔給他一顆丹藥。
「吃下去,把傷養好。」
他又扔給大黃狗一顆。
大黃狗一口吞下去,搖了搖尾巴。
「老林。」
陸祈年看向林清軒。
「去鎮上,買張去京城的火車票。」
林清軒一愣。
「去京城?」
「陸哥,你傷還沒好呢。」
「好個屁。」
陸祈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這點傷,算啥。」
「那幫老東西,肯定以為我跟那怪物打得兩敗俱傷。」
「老子偏要這個時候去。」
「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辣。
「也是時候,去會會那些所謂的隱世家族了。」
「這現代都市。」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牙縫裡還卡著剛才吃的酸菜葉子。
「屬於修仙者的盛世,終於要拉開帷幕了。」
「老子,要做這盛世里的王。」
林清軒看著陸祈年,心裡湧起一股熱血。
「好,陸哥!我這就去買票!」
他轉身就往外跑。
黃四郎從廢墟里鑽出來,渾身是土。
它跳到陸祈年肩膀上,搓著兩隻小爪子。
「陸爺,咱們去京城吃大餐啊?」
「聽說那裡的烤鴨是一絕。」
陸祈年一巴掌把它拍下去。
「就知道吃。」
「這次去,是去殺人的。」
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趟渾水,老子蹚定了。」
幾天後。
一輛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駛入京城火車站。
陸祈年穿著那件破棉襖,背著個帆布包,走下火車。
傻根扛著個大編織袋,跟在後面。
大黃狗跑在最前面,東聞聞西嗅嗅。
黃四郎縮在陸祈年的口袋裡,探出個腦袋。
「這就是京城啊?」
它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綠豆眼瞪得溜圓。
「這人也太多了吧。」
陸祈年摳了摳鼻子。
彈出一塊干鼻屎。
「人多好啊。」
他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
「殺起來,才熱鬧。」
他招手叫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林家大院。」
計程車司機是個胖子。
他看了眼陸祈年這副打扮,有些不屑。
「林家大院?那可是富人區,你們去那幹啥?」
陸祈年拿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扔在副駕駛上。
「少廢話,開車。」
司機看到錢,立馬換了副笑臉。
「好嘞,您坐穩了。」
計程車在車流中穿梭。
半個小時後,停在了一座豪華的莊園門口。
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幾個黑衣保鏢,個個神情肅穆。
陸祈年下了車。
他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響聲。
「林家。」
他冷笑一聲。
「我來了。」
他走到大門前。
抬起腳。
「砰!」
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大門,直接被他一腳踹飛。
砸在院子裡的噴泉上。
噴泉瞬間炸裂,水花四濺。
幾個保鏢嚇了一跳,紛紛拔出槍。
「什麼人!敢在林家撒野!」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
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老子叫陸祈年。」
「來收債的。」
他大步走進去。
大黃狗跟在後面,呲著牙,發出低吼。
傻根放下編織袋。
從裡面掏出那把卷刃的斧頭。
「師傅,砍哪個?」
他憨憨地問。
陸祈年看著從院子裡湧出來的一大群人。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全都砍了。」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