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血水順著星隕劍的劍槽往下滴。
砸在雪地里,滋啦滋啦冒著刺鼻的白煙。
陸祈年從破軍大衣兜里掏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衛生紙。
把劍身上的血污胡亂擦了兩把。
「老不死的。」
他拿腳尖踢了踢楚家老祖那顆死不瞑目的乾癟腦袋。
腦袋骨碌碌滾進旁邊的下水道篦子裡卡住了。
「非得逼老子大半夜出來加班。」
陸祈年把沾血的衛生紙團一扔。
紙團在半空中無風自燃,化成一小撮灰。
他轉頭衝著大堂裡頭喊。
「大黃!別特麼在那兒舔地毯了!」
「那幫生化怪物的血裡頭全他媽是病毒,喝多了拉稀老子可不給你擦屁股!」
大黃狗從一片血泊里抬起頭。
嘴巴上沾著幾根黑色的粗毛,滿臉的不情願。
它打了個嗝,噴出一股子生肉和機油混合的臭味。
「汪!」
它叫喚了一聲,邁著八字步晃晃悠悠走出來。
路過那輛加長林肯的時候,還抬起後腿在車軲轆上滋了一泡黃尿。
慕容雪捂著胸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酒店大堂里走出來。
高跟鞋的鞋跟剛才跑的時候崴斷了一隻。
她乾脆把兩隻鞋都脫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柏油馬路上。
「太……太爺爺……」
慕容雪臉色煞白,看著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楚家……這就全完了?」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把一小塊剛才吃夜宵塞牙的瘦肉剔出來。
隨手彈在旁邊的綠化帶里。
「完了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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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雜毛帶出來的都是些炮灰。」
「真正的硬茬子,估計都躲在老巢裡頭數錢呢。」
他從褲腰帶上扯下一根紅繩子,把散亂的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
「走,老林那邊估計也把殘局收拾得差不多了。」
「回東北。」
星隕劍迎風暴漲,化作一道寬大的黑金門板。
陸祈年一把拎起大黃狗的後頸皮,像扔面袋子一樣把它扔上劍身。
「丫頭,上來。」
慕容雪咬了咬下唇,強忍著心頭的驚懼,爬上了飛劍。
「轟!」
氣浪炸開。
三亞灣的海風還沒來得及吹散地上的血腥味。
半空中只留下一道撕裂夜空的白線。
……
長白山,靠山屯。
日頭曬得柴火垛上的積雪吧嗒吧嗒往下滴水。
知青大院裡頭,那股子煤煙味混著酸菜缸里的酸爽氣,直往人鼻孔里鑽。
陸祈年蹲在井沿上,拿個破缺了口的葫蘆瓢舀涼水洗臉。
冰涼的井水激在臉上,他打了個哆嗦。
「真他媽冷。」
他拿搭在肩膀上的髒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毛巾上好幾個破洞,擦在臉上糙得很。
傻根光著大膀子,在後院拿著那把卷刃的破斧頭劈柴。
「咔嚓!」
一段手腕粗的松木應聲裂成兩半。
木頭碴子飛出老遠。
「師傅!」
傻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黑泥在臉上劃出幾道印子。
「後山那片林子有點不對勁啊!」
陸祈年把葫蘆瓢扔進水桶里。
「噹啷」一聲。
「咋了?那幫被廢了修為的老傢伙又在豬圈裡鬧事了?」
他走到桌邊,端起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咕咚灌了口隔夜的涼白開。
茶葉沫子糊在嗓子眼,他咳嗽了兩聲。
傻根放下斧頭,走過來。
兩隻蒲扇大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不是老傢伙鬧事。」
「是山裡的活物!」
傻根咽了口唾沫,銅鈴大的眼睛裡透著幾分驚奇。
「俺今兒早上想去套兩隻野兔子給大黃加餐。」
「您猜怎麼著?」
「那野兔子……長得比咱家那頭黑毛大公豬還大!」
陸祈年手裡端著茶缸子,動作一頓。
「多大?」
「得有三百多斤!」
傻根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圓圈。
「兩隻紅眼珠子跟倆大紅燈籠似的,門牙比俺的斧頭刃還長!」
「俺追了它三里地,那畜生一蹬腿,直接跳過了一道十幾米寬的山溝子!」
黃四郎這會兒正蹲在房樑上啃個風乾的鹹魚頭。
聽見這話,它呲溜一下順著柱子滑下來。
兩隻小爪子油乎乎的。
「陸爺,傻根兄弟沒瞎說!」
它用袖子擦了擦嘴。
「四爺我昨兒晚上去後山巡山。」
「看見一棵老松樹,樹幹上竟然長出了五官,還特麼沖我咧嘴笑!」
「那樹根跟蛇一樣在地上亂爬,差點沒把四爺我絆個跟頭!」
陸祈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
刺啦刺啦響。
他走到院子裡,抬頭看著天空。
原本灰濛濛的天,現在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紫色。
空氣里的靈氣濃度,比昨天又濃郁了好幾倍。
吸一口氣,肺管子裡都覺得涼颼颼、滑溜溜的。
「看來,天池底下那個破窟窿,漏出來的氣兒越來越多了。」
陸祈年喃喃自語。
「絕地天通大陣的裂縫在變大。」
「地球這潭死水,要徹底沸騰了。」
他轉頭看向林清軒。
林清軒正坐在炕上,拿著個計算器噼里啪啦地算帳。
眉頭緊鎖,臉色有點發白。
「老林,外頭現在啥情況?」
林清軒放下計算器,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陸哥,亂了。」
「全亂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疊厚厚的列印紙。
「這是國家異能局剛才發來的內部通報。」
「全國各地,甚至全球,都出現了大規模的動植物變異!」
「湘西那邊,有人看到一窩臉盆大的毒蜘蛛,把一個村子的牛羊全吸乾了。」
「東海海面上,漁民打撈上來一條長著四條腿的怪魚,還會噴火。」
「最離譜的是,亞馬遜熱帶雨林里,一棵食人樹長到了幾百米高,把飛過的一架客機給卷下來了!」
林清軒咽了口乾沫,聲音都在打顫。
「普通人的社會秩序已經開始崩潰了。」
「到處都是恐慌,搶購物資的,逃命的。」
「異能局的人手根本不夠用,連軍隊都派出去鎮壓變異生物了。」
陸祈年聽完,沒啥太大的反應。
他從兜里摸出根乾癟的旱菸卷,點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大煙圈。
「意料之中的事兒。」
「靈氣這玩意兒,對修仙者是大補,對普通的動植物來說,就是催化劑。」
「承受得住的,就變異成妖獸。」
「承受不住的,直接爆體而亡。」
他拿腳尖踢了踢趴在地上打盹的大黃狗。
「大黃,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
大黃狗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靈氣從它嘴裡噴出來。
「汪!」
它叫了一聲,站起身。
原本就龐大的身軀,似乎又大了一圈。
身上的黃毛變得更加堅硬,像一根根鋼針。
額頭上,隱隱凸起了一個小小的肉包。
像是要長出角來。
「這傻狗,也要化蛟了?」
黃四郎湊過去,拿爪子在那個肉包上戳了戳。
大黃狗不滿地甩了甩頭,差點沒把黃四郎甩飛出去。
陸祈年看著大黃的變化,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沒白吃那麼多好東西。」
他轉頭看向傻根。
「傻根,帶上斧頭,跟我進山。」
傻根眼睛一亮。
「師傅,去打獵?」
「打啥獵。」
陸祈年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去看看那頭三百斤的兔子,味道咋樣。」
「順便,把山里那些不長眼的變異畜生,全給清理了。」
「免得它們跑下山來禍害村子。」
兩人一狗一貂,剛走到大院門口。
一輛軍用吉普車一個急剎車,停在門外。
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雷戰從車上跳下來。
他今天沒穿軍裝,穿著一身黑色的特戰服。
臉上全是泥水和黑灰,看著狼狽不堪。
「老祖宗!」
雷戰大步跑進院子,啪地敬了個軍禮。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又咋了?」
陸祈年摳了摳耳朵。
「你這局長當得,天天往我這跑,異能局沒人管了?」
雷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顧不上喘勻氣。
「老祖宗,出大事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慌。
「深海傳來的消息!」
「那具化神期的骨架……它……它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