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那雙熬得通紅的牛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
眼白裡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像一張破爛的蜘蛛網。
作訓服領口處的幾滴泥水順著他粗糙的下巴殼子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黑坑。
「老祖宗!真上岸了!在東海市的黃浦江入海口!」
雷戰聲音抖得厲害,雙手死死攥著那份軍方加急傳真。
紙張被他捏得皺皺巴巴,上頭沾滿了發黑的汗手印。
陸祈年停下往院外走的腳步。
他把腳上那雙破棉拖鞋在門檻上磕了兩下,磕掉一塊凍得邦硬的爛泥巴。
「上岸?」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半包受了潮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那老泥鰍在海底泡了幾萬年,骨頭都酥了吧?還能自己走路上岸?」
「沒走!它沒走!!」
雷戰急得直跳腳,靴子在雪窩裡踩得吧唧作響。
他一把將手裡那張皺巴巴的衛星高清熱成像圖塞到陸祈年眼皮子底下。
「您自己看啊老祖宗!!」
陸祈年微微眯起眼睛。
就著手裡火柴跳動的昏黃火光,掃了一眼那張黑白相間的傳真紙。
照片拍得模糊。
但在這模糊的像素塊里,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一條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骨架。
那骨架長達數千米,就像一條連綿起伏的小型山脈橫亘在江面上。
骨頭上沒有任何皮肉,只有慘白森寒的巨型骨骼。
在熱成像的顯示下。
這具本該死透了的骨架,竟然散發著足以將周圍海水瞬間煮沸的恐怖熱能輻射!!
陸祈年嘴裡的煙屁股猛地一亮,隨後迅速暗了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指甲縫裡還有剛才在後山劈柴留下的黑松脂。
「乖乖,個頭倒是不小,拿來熬湯估計能讓全華夏喝上一年。」
陸祈年把照片隨手扔回雷戰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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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幹啥了?吃人了還是砸樓了?」
雷戰深吸了一大口帶著冰碴子的冷空氣,試圖平復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它……它什麼都沒幹。」
「它就那麼靜靜地趴在入海口,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半個身子搭在岸邊上。」
雷戰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但是老祖宗,那玩意兒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太嚇人了!」
「方圓五十里內,所有的飛禽走獸全都爆體而亡,連一根草都沒剩下!」
「我們異能局派去的三個A級金系異能者,剛靠近它十公里……」
雷戰說到這,眼眶子猛地一紅,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悲憤。
「剛靠近十公里,他們身上的金屬戰衣就直接被壓成了鐵餅,三個人當場被壓成了一灘肉泥!!」
陸祈年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
煙霧在冷風中很快消散。
「化神期的骨架,雖然沒神魂了,但那股子刻在骨頭裡的威壓可不是鬧著玩的。」
陸祈年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
「你們這幫凡夫俗子,去多少死多少,純粹是白給。」
傻根在旁邊聽得直撓頭,蒲扇大的手在光膀子上抓出幾道白印子。
「師傅,啥叫化神期啊?比您還厲害不?」
陸祈年斜了傻根一眼。
一腳踹在他結實的大腿肉上,留下個泥鞋印。
「厲害個球,死得透透的一把老骨頭罷了。」
陸祈年把快燒到手的菸頭吐在雪地里。
腳尖碾上去,火星子滋啦一聲滅了。
「不過這老泥鰍上岸,倒是有幾分意思。」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天池底下的縫越來越大,這地球上的靈氣眼瞅著就要徹底復甦了。」
「這老骨頭不在海底待著,跑岸上來湊什麼熱鬧?」
黃四郎這會兒正蹲在石磨盤上。
兩隻小前爪抱著個凍得硬邦邦的野柿子,嘎嘣嘎嘣啃得起勁。
「陸爺,四爺我估摸著,這老龍骨頭肯定是衝著什麼寶貝來的!」
黃四郎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噴出兩點柿子皮。
「說不定就是聞著您身上東海龍珠的味兒,過來認祖歸宗的呢?」
大黃狗在旁邊不屑地打了個響鼻。
呼出一股帶著生肉腥氣的白煙。
它拿後腿撓了撓耳朵根,狗眼裡滿是鄙視。
陸祈年沒搭理這一貂一狗的拌嘴。
「老林,把地圖拿過來。」
林清軒趕緊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張全國地圖。
眼鏡片上還蒙著一層白霧,他拿袖口胡亂擦了兩把。
陸祈年接過地圖,鋪在滿是灰塵和積雪的石桌上。
他伸出一根沾著黑泥的手指頭,在地圖上比劃著名。
「東海市……」
陸祈年指著地圖邊緣那個小紅點,手指頭順著海岸線一路往北劃。
最後停在長白山的位置上。
「這老骨頭要是順著地脈往上爬,正好能跟長白山底下的那個封印對上。」
陸祈年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這世上想當黃雀的,不止老子一個啊。」
雷戰在旁邊急得直轉圈,像熱鍋上的螞蟻。
「老祖宗!您快拿個主意吧!」
「東海市可是有上千萬常住人口啊!那骨架要是真動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上面首長已經下令,如果三個小時內控制不住局面,就……就動用那幾枚鎮國大殺器了!」
陸祈年聽見這話,嗤笑了一聲。
「大殺器?核彈頭啊?」
他拿手指頭點了點桌上的地圖。
「就你們那點破爛玩意兒,給化神期的骨頭撓痒痒都不夠。」
「真要是炸了,核輻射加上化神威壓,半個華夏都得變成死地。」
雷戰臉色煞白,兩條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那……那該怎麼辦啊老祖宗?!」
陸祈年把破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住灌進脖頸子的冷風。
「涼拌。」
他轉身往屋裡走去。
「老雷,你回去告訴上面那幾個老頭子。」
「讓他們把心放回肚子裡,該吃吃該喝喝。」
「這東海的骨頭架子,老子去拆。」
雷戰猛地立正,眼眶子裡淚花直打轉。
「是!晚輩這就去匯報!!」
他轉身剛要跑,陸祈年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陸祈年停在門檻上,回頭看著雷戰。
「順便給老子準備一架去東海的專機。」
「這大冷天的,老子可不想再在天上吹幾千里的西北風了。」
雷戰趕緊點頭如搗蒜。
「明白!十分鐘內,軍區最快的隱形戰機就能在鎮外頭待命!」
說完,雷戰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院子。
陸祈年走進裡屋。
沈白芷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針尖穿過厚布發出呲啦的聲響。
「又要出門?」
她抬起頭,眼神里透著股子無奈和擔憂。
陸祈年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炕上。
順手抓過沈白芷剛做好的半隻鞋底看了看。
「去東海辦點事,順手撿幾塊老骨頭回來熬湯。」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媳婦,在家等我。」
「晚上要是回不來,就別等我吃飯了。」
沈白芷放下手裡的針線活。
她伸出白淨的手,幫陸祈年理了理破大衣的衣領。
「自己小心點。」
「這世道越來越亂了,你別總是不把別人的命當命。」
陸祈年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放心吧媳婦,老子心裡有數。」
十分鐘後。
一輛迷彩越野車停在知青大院門口。
陸祈年帶著傻根、大黃狗和黃四郎上了車。
車子一路狂飆,直奔鎮外的軍用機場。
一架漆黑如墨的隱形戰機正靜靜地停在跑道上。
機身線條流暢,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陸祈年走下越野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架充滿現代科技感的殺戮機器。
他撇了撇嘴。
「看著挺唬人,不知道飛起來穩不穩。」
他帶頭走上舷梯,鑽進機艙。
傻根扛著斧頭,大黃狗搖著尾巴,黃四郎探頭探腦地跟在後頭。
戰機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尾部噴出兩道幽藍色的尾焰。
像一把黑色的利劍,瞬間刺破雲層,直奔東海方向飛去。
機艙里。
陸祈年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腦子裡不斷盤算著接下來的局勢。
化神期的骨架上岸,絕對不是偶然。
絕地天通大陣的封印鬆動,天地間的靈氣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復甦。
那些沉睡了無數個紀元的老怪物,肯定都在蠢蠢欲動。
「這天下,是真要大亂了。」
陸祈年喃喃自語。
他突然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不管是誰,想動華夏這塊蛋糕。」
「都得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劍答不答應。」
戰機在雲層中高速穿梭。
不到一個小時,東海市那繁華的海岸線就出現在視野中。
只是此刻,這座原本生機勃勃的國際大都市,卻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從高空俯瞰。
大半個城市已經被緊急疏散,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一輛輛軍用裝甲車和坦克,在十字路口嚴陣以待。
而在黃浦江的入海口處。
一具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白色骨架,正靜靜地橫臥在江面上。
骨架的脊椎骨像一座連綿的山脈,根根肋骨粗大如參天巨樹。
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慘白刺眼的光芒。
一股肉眼可見的無形氣浪,以骨架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就是化神期級別的恐怖威壓!
戰機在距離骨架十幾公里外的地方懸停。
駕駛員的聲音在機艙里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
「報……報告陸先生!前方威壓太強,戰機的電子設備已經開始出現故障,無法繼續靠近了!」
陸祈年站起身,走到機艙艙門前。
他伸手按在艙門開關上。
「行了,就在這兒停吧。」
他轉頭看了一眼傻根和大黃。
「你們在上面待著,老子自己下去看看。」
說完,他猛地拉開艙門。
狂風瞬間倒灌進機艙,吹得他那件破軍大衣獵獵作響。
陸祈年一步跨出艙門,整個人像一顆隕石般,朝著下方那具龐大的骨架直墜而去!
耳邊的風聲尖嘯刺耳。
陸祈年眯著眼睛,看著越來越近的慘白骨架。
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胸口。
「好一具老骨頭。」
陸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抓,星隕劍瞬間出現在手中。
五色神光在劍身上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在他即將降落在骨架上的那一刻。
原本靜止不動的龐大骨架,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沉悶轟鳴!
「咔咔咔……」
巨大的骨骼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
那顆比一個足球場還要大的白骨龍頭,緩緩抬了起來!
空洞的眼眶裡,兩團幽藍色的鬼火猛地燃起,死死盯住了從天而降的陸祈年!
一個古老、滄桑、充滿了無盡怨毒的聲音,在陸祈年的腦海中炸響。
「卑微的人類……交出龍珠……否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