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現場交流會結束後的第三天，縣城百匯商超發來一份預約函。預約函不是通過私人微信來的。蘇晴轉到倉庫群里，備註寫得很清楚：百匯商超下周做縣域山貨展銷，想邀請青山倉庫提供少量基礎禮盒，作為本地農產品規範流通案例展示。
馬老闆看見商超兩個字，眼睛又亮了。"縣城百匯啊，人流大。"
張偉沒有急著回。他先看附件。附件里有展銷區平面圖、活動時間、展台尺寸、商超負責人名單和拍照範圍確認。看起來比前面那些口頭合作靠譜得多。
許苗也看了一遍。"對方寫的是案例展示，不寫授權銷售。"
小曹說："那能去？"
張偉把預約表放到桌上。"先讓他們把展示文案發來。"
馬老闆有點急。"人家都發正式函了，還要看文案？"
林晨坐在院裡修竹椅，抬頭看了他一眼。"函是門票，文案是門。"
馬老闆閉嘴。下午，百匯商超把第一版展銷文案發來。標題是：縣域山貨規範流通觀察區。下面寫著：本區展示青山倉庫等本地農產品流通案例，現場產品以各供應主體公示信息為準。這版文案不算越界。張偉把文件翻到附件最後一頁，手指停在平面圖左側的小島柜上。櫃頭標註寫著四個字：青山專櫃。
許苗把那一頁放大。"這裡不對。"
馬老闆也看見了。"可能只是內部標註吧？"
張偉沒有猜。他讓蘇晴幫忙聯繫對方，要求確認這個櫃頭是否已經製作。半小時後，百匯商超企劃負責人回了電話。對方聲音有點遲疑，說展銷區由第三方供應商一起布置，櫃頭還在製作中，名字可以調整。
張偉問："第三方供應商是誰？"
對方停了一下。"豐禾禮品。"
這個名字，倉庫里沒人熟。可王東熟。晚上，王東把電話打給張偉，開口就說不是他安排的。他語氣比前面幾次急，甚至沒顧上客套。
"豐禾以前跟我合作過，但這次不是我牽的線。我只知道他們最近在做商超禮盒。"
張偉問："為什麼你會知道？"
王東沉默兩秒。"他們找過我，想讓我介紹青山。"
馬老闆在旁邊聽見，臉立刻沉了。"你介紹了？"
王東聲音壓低。"我沒答應。"
張偉沒有接這句。"他們有沒有拿過青山資料？"
王東說："我給過公開案例材料連結。就是縣裡轉發的那份，沒有內部表。"
許苗在旁邊記下這句話。公開案例材料可以學，但一到商超櫃頭寫成青山專櫃，味道就變了。客戶不會分辨案例展示、授權銷售、第三方供應這些細詞。客戶只會看見青山兩個字。第二天上午，百匯商超又發來一張現場預布置照片。照片裡，展銷區的燈還沒全部打開。幾個工人在搭櫃。最顯眼的位置，已經立起了一塊木紋牌，牌面寫著：青山授權山貨專櫃。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觀察點同源供應。
馬老闆直接罵了出來。"這還叫可以調整？"
張偉把照片保存，列印，放進異常文件夾。他沒有立刻讓馬老闆去群里發火，而是讓蘇晴按預約流程回覆：青山倉庫未授權任何商超專櫃，不存在觀察點同源供應，請百匯商超暫停相關布置，安排現場核驗。百匯那邊很快回了消息，說會聯繫豐禾禮品確認。不到十分鐘，豐禾禮品的負責人電話打了過來。對方姓劉，聲音很熱情，一開口就說誤會。
"張總，我們也是想幫青山擴大影響。商超這種地方，名字不打出來，客戶看不懂。"
張偉說："誰允許你打青山授權？"
劉總笑了一下。"授權這個詞可以改，大家都是合作心態。你們青山現在有熱度，我們有渠道，商超有人流，三方一起做，不是好事嗎？"
馬老闆聽得火大，伸手要接電話。
張偉沒給。"牌子先撤。"
劉總語氣也淡了些。"明天就開展，牌子撤了損失誰承擔？"
林晨在旁邊把竹椅翻過來，敲了敲鬆動的腿。"誰掛的，誰承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劉總問："林先生也在？"
張偉看了林晨一眼。林晨沒說話。
劉總很快換了語氣。"那這樣，明天大家到現場談。牌子先不撤，我們可以蓋一塊布。"
張偉說："不蓋布。撤。"
劉總沒立刻答應，只說自己要和商超溝通。電話掛斷後，倉庫里一時沒人說話。青山剛把頁面、培訓和禮盒幾個坑擋住，縣城商超又掛出一個更大的牌子。前面那些事多在群里、倉庫里鬧，這次是在百匯商超一樓展區，人多，照片多，傳出去也快。
更麻煩的是，百匯商超已經把展銷預告發到會員群里。許苗讓蘇晴把預告圖要來，圖上雖然沒有直接寫青山授權，卻把縣域山貨展銷和青山案例放在同一張版面上。客戶不會去分辨哪一欄是案例，哪一欄是銷售。只要第二天有人站在櫃檯前拍一張照片，配上一句青山進百匯了，青山這邊再澄清就會慢半拍。
馬老闆看完預告圖，臉色也沉下去。他以前最盼著青山進縣城，進商超，進人流大的地方。可真看見青山兩個字被放在百匯燈光下面，他反而有點發慌。村里倉庫出錯，找得到人；縣城商超出錯，照片能飛到十幾個群里。到那時候，客戶先罵青山，不會先問豐禾禮品是誰。許苗把現場核驗材料列出來。預約函，百匯文案，平面圖，預布置照片，豐禾來電記錄，王東說明。她沒有寫判斷，只寫事實。
小曹問："明天誰去？"
張偉說："我和許苗去。"
馬老闆立刻說："我也去。"
張偉看他。馬老闆補了一句："我保證不先罵人。"
林晨把修好的竹椅放回牆邊。"我也去縣城買點東西。"
馬老闆眼睛一亮。張偉卻明白，林晨不是去站台，也不是去撐場面。他只是要在最容易被人借名的地方，看一眼這塊牌子到底怎麼掛起來的。晚上，陳雪的名字出現在百匯商超的對接名單里。職務是企劃主管。張偉看到時愣了一下，把名單遞給林晨。
林晨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按流程。"
這三個字把事情定住了。張偉把對接名單放回文件夾，沒有再多問陳雪的事。以前那些舊帳，青山村的人都知道一點，可明天要面對的不是感情舊帳，是商超假牌。陳雪如果是百匯對接人，就按百匯對接人處理；王東如果被豐禾拉出來當證明，就按介紹鏈路處理。誰在什麼位置上，就承擔什麼位置上的責任。
出發前，許苗又把拍照規則念了一遍。到現場後不拍顧客正臉，不拍百匯後台，不拍無關展位；只拍牌子、禮盒、價簽、訂單頁面和對接人員確認材料。馬老闆聽得頭疼，卻一條條應下。前面吃過太多照片的虧，現在連去拆別人的牌子，也要先管住自己手裡的相機。第二天去縣城，不是敘舊，也不是翻舊帳。誰掛錯牌子，誰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