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置其實不是什麼「專屬座位」，她只是需要一個藉口。
真正讓她不爽的是今天早上的事。
早讀課前，她暗戀了大半個學期的班草周彥，竟然主動走到了蘇苒的桌前。
「蘇苒同學，聽說你是轉學過來的，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可以跟我說。」
周彥的聲音溫柔得讓李薇心裡發酸。
而蘇苒呢？
她只是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怎麼抬。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一副「我沒有做什麼，是他自己要來找我」的姿態，讓李薇憋了一整個上午。
憑什麼？
她長得也就那樣，整天低著頭不說話，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憑什麼周彥要對這種人噓寒問暖？
所以中午看到蘇苒坐在食堂里的時候，李薇心裡的那股火就壓不住了。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嗎？」
李薇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大了幾分，
「你占了我的位置，沒看到我每天都坐這兒嗎？」
蘇苒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位置……」
「不知道？你是瞎嗎？」李薇冷笑了一聲，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轉學過來了，就可以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周圍的幾個學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看了過來。
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大家都只是看著，有的人甚至露出了看熱鬧的表情。
蘇苒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了。
她低著頭，整個人像是縮小了一圈，嘴唇微微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李薇看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煩躁更甚。
就是這副模樣，就是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才讓周彥那種人心生憐惜的吧？
想到這裡，她伸手就要去端蘇苒的餐盤：
「既然你這麼不懂規矩，那就別吃了。」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李薇愣住了，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旁邊。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隻手的力量卻不容掙脫。
「同學，」陳默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
「食堂的位置是先到先得的，沒有『專屬座位』這種說法。
如果你覺得她占了你的位置，你可以跟她說，沒必要用這種語氣。」
李薇愣了一下，隨即甩開他的手，臉色有些難看：
「你是誰啊？關你什麼事？」
「我是誰不重要。」陳默的語氣依然很平靜，
「但你剛才的行為，我可以理解為霸凌。
如果你還想繼續，我們可以一起去教導處聊一聊。」
李薇臉色變了幾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她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又瞪了蘇苒一眼，然後拉著同伴轉身走了。
走遠之後，還能聽到她不甘心的聲音：「……多管閒事……」
陳默沒有理會她。他低頭看了一眼蘇苒。
她依然低著頭，但握筷子的手指已經不抖了。
她的耳朵還是紅的，但那種紅已經從「害怕」慢慢變成了「窘迫」。
「沒事吧？」他問。
蘇苒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謝謝。」
「沒事。」陳默說完，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他走出幾步之後，餘光注意到蘇苒抬起頭，
飛快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
他沒有回頭。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劉磊正一臉八卦地看著他。
「臥槽，你剛才帥啊！」劉磊壓低聲音，
「那個女的誰啊？你認識那個被欺負的妹子？」
「鄰居。」
「鄰居？」劉磊眯起眼睛，「你什麼時候對鄰居這麼熱心了？」
陳默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她搬家那天我幫她搬了幾個箱子，手現在還酸著。
要是就這麼不管了，那幾箱子白搬了。」
劉磊：「……」這個理由聽起來居然有那麼一絲絲的合理。
下午的課過得很快。
陳默發現自己越來越適應這種「重新當學生」的狀態了。
第三節下課的時候，劉磊趴在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那姿勢像是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只差嘴裡冒幾個泡泡。
「怎麼了？」陳默問。
「物理課聽不懂。」劉磊的聲音像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帶著濃濃的絕望，
「我感覺老師在講天書。不，天書起碼還有插圖，他講的我連目錄都看不懂。」
「哪道題不懂？」
「最後那道，關於加速度的。」
劉磊抬起頭，眼神空洞，
「為什麼一個物體從斜面上滑下來還要算它的加速度？
它想滑多快滑多快不行嗎？尊重一下物體的個人意願好不好？」
陳默沉默了兩秒：「……你這種思路，牛頓聽了會從墳里爬出來找你聊聊。」
「牛頓要是能幫我做題，我願意給他燒紙。」
陳默拿起筆，在他的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示意圖：
「你看，物體從斜面滑下來，重力分解成兩個方向……」
他講了一遍。
劉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外星語。
他又換了一種方式講了一遍。
劉磊的表情從「外星語」變成了「外星語但是好像有點耳熟」。
他想了想，決定換一種更通俗的說法：
「想像你坐在滑梯上往下滑......」
「哦」劉磊的眼睛終於亮了，那亮度堪比兩百瓦的燈泡，
「你這麼說我就懂了嘛！剛才講那麼複雜幹嘛！
又是分解又是受力分析的，直接說滑梯不就完了嗎！」
陳默放下筆，笑了笑：
「下次我按這個方法給你講。」
「這個方法好，這個我能懂！」
他不知道的是，前桌的林晚意在他講第一遍的時候就放下了手中的筆，側耳聽著。
她聽到他用了三種不同的方式來解釋同一個問題，每一種都比前一種更通俗易懂。
她微微側過頭，餘光掃了一眼身後那個正在收筆的身影，
然後轉回去，繼續寫自己的作業。
放學鈴響的時候，陳默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操場。
今天的五公里還沒有跑，他打算趁天色還亮跑完再回去。
操場上零星有幾個體育生在訓練，還有一些散步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