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阿傑發了一條消息：「我去瞅瞅。要是寫得不行，我回來笑話你。」
又過了幾秒，老馬也跟了一句：
「我也去看看。老趙難得這麼夸一本書，我得看看是不是他眼光出了問題。」
趙明輝看著屏幕上的消息，笑了一聲。
他知道這些同行嘴上說「去看看」，實際上多半是抱著挑刺的心態去的。
每個編輯都有自己的審美偏好，他趙明輝看上的書，別人不一定買帳。
但他不在乎。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關掉群聊頁面，又打開了《斗破蒼穹》的作者後台，
看了一眼實時數據。
收藏又漲了二十多個，評論區多了幾條留言，其中一條寫著「求爆更，不夠看啊」。
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別讓我看走眼啊。」
...................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的燈亮著，電視機開著，但沙發上沒人。
陳默正要喊一聲「我回來了」，就聽到臥室里傳來他媽的聲音，
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種興奮，他上一次聽到還是他媽在超市搶到打折雞蛋的時候。
「你看看你看看！老陳！你快看！」
陳默愣了一下，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看什麼啊，大驚小怪的。」他爸的聲音從臥室里傳出來，慢悠悠的。
「班主任在家長群里發成績了！你看看咱兒子考了多少名！」
「多少？進步了沒有？」
「進步了！第十八名！」
「十八名？」他爸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
「不錯不錯，上學期二十三，這學期十八，進步了五名，可以可以。」
臥室里傳來他爸滿意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挺高興。
然後他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憋著笑的神秘感：
「你猜是班裡十八名，還是年級十八名？」
他爸那邊安靜了兩秒，似乎在品味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他爸從床上坐起來了，
聲音里多了一絲不確定：「你等等……你說的是年級十八？」
「不然你以為呢？」
「你不是說十八名嗎？」
「對啊，年級十八名啊。」
臥室里安靜了足足三四秒。
然後他爸的聲音響了起來，音量明顯比剛才高了：
「年級十八？！你沒看錯？」
「我眼睛又不瞎！你自己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他爸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
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敢相信的事情：「這……真是咱兒子考的？」
「你這話說的，不是他考的還能是你考的？」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懵，
「上學期不是還四百多名嗎？這怎麼一下子就竄到年級十八了？」
「我哪知道！反正老師發的還能有假？」
陳默站在玄關，聽著臥室里父母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換好拖鞋，故意加重了腳步聲，朝客廳走去。
「媽，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臥室門就打開了。
他媽探出頭來，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回來了？正好正好，你過來！」
陳默走過去，被他媽拉到臥室門口。
他爸正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手機，看到他來了，把手機舉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家長群里的成績單截圖。
「這是你考的？」
陳默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
他爸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表情有些複雜。
像是高興，又像是難以置信，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那個表情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是：這兒子是我親生的嗎？
「好。」他爸只說了一個字，但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
他媽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嘛，這孩子這學期跟換了個人似的，
早上也不賴床了，晚上也知道學習了，果然不一樣！」
陳默站在門口，被兩個人輪流盯著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那個……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你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在網上寫了一本小說。」
他爸和他媽同時愣了一下。
「小說？」他爸先反應過來了，「什么小說？」
「就是網絡小說。寫了幾萬字了，今天網站的編輯聯繫我了，說可以簽約。」
「簽約？」他媽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簽什麼約？」
「就是跟網站簽合同，正式發表。如果寫得好，可以有稿費。」
「稿費」兩個字一出來，他媽的眉頭鬆了一下。
他爸則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多少錢？」
「剛開始可能不多，但如果寫得好，一個月幾千塊應該是可以的。」
他爸沒有說話，看了他媽一眼。
他媽也沒說話，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他們結婚二十年來培養出的默契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這小子不是在吹牛吧？
然後他爸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耽誤學習嗎？」
「不耽誤。我都是用放學後的時間寫的，學習成績你們也看到了。」
他爸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心裡掂量這件事的分量。
然後他點了點頭：「行，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陳默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他爸會這麼幹脆。
他本來還以為要經歷一番「寫小說就是不務正業」的傳統辯論賽。
「那……簽約需要家長簽字。」他補了一句。
「簽就簽唄，合同拿回來我看看就行。」
然後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小說是用電腦寫的？」
「嗯，在網吧寫的。」
「網吧？」他爸皺了皺眉，
「那地方烏煙瘴氣的，別老去。回頭我給你買台電腦，你在家裡寫。」
陳默徹底愣住了。
「……買電腦？」
「怎麼，不想要？」
「不是……」陳默張了張嘴，「你不是一直說買電腦影響學習嗎？」
「那是以前。」他爸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年級十八了，我怕什麼？」
這句話的邏輯，陳默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