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瀾第二天沒顧得上過來。
天快亮時,宋家一陣雞飛狗跳,先是醫生趕來,隨即救護車也停在門口。
趙寶歲的羊水破了。
離預產期還有二十天,按理來說也算足月,可問題就出在趙寶歲腹中胎兒發育遲緩。
醫生原本寄希望於在這最後二十天裡,胎兒能再長大一些,可現在……
趙寶歲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一直在大哭,一直在慘叫。
「江瀾,江瀾,我會不會死啊,我可是為了生你們宋家的骨肉,才遭受這麼多痛苦的。」
「你忘記了嗎?今天可是你兩個哥哥的生日啊,這是多大的緣分,才能讓咱們的孩子與大伯二伯同一天生日。」
她試圖去抓宋江瀾的手,卻怎麼都抓不到。
隔著忙亂的醫生護士,宋江瀾居高臨下看著趙寶歲。
他並不說話,只是那雙眼睛裡滿是凜冽寒霜,仿佛看透了她的靈魂。
不得不說,趙寶歲真是煞費苦心啊,連他大哥二哥的生日都打聽出來,硬生生給她腹中孩子挑個好時辰。
她就不在乎孩子的生死嗎?
宋江瀾不說話,趙寶歲就耍起渾來。
「要是你不答應領證,我就不去醫院,哪怕腹中孩子是你大哥二哥的轉世!」
說著,她竟不顧羊水還在流淌,起身就要上樓。
嚇得李秀貞直喊胡鬧。
醫生也沒見過如此……膽大的孕婦。
「現在民政局還沒開門呢,就算開門了,你也得先去醫院,否則羊水流盡,胎兒會出事的!」
醫生直接將趙寶歲摁到擔架上,用約束帶綁了,抬著往外走。
「讓民政局的人去醫院給我辦結婚手續啊,反正宋家有權有勢,還指揮不了一個民政局了?」
趙寶歲哭喊著,仿佛是秋後的螞蚱在做最後的掙扎。
因為她害怕。
怕孩子出生之後不像父親,宋家會起疑去驗血。
她那年做闌尾炎手術驗過血,彼時杜勇江愛她至深,也專門驗血型準備隨時給她輸血。
她是A型血,杜勇江是B型血。
可宋江瀾的病歷上昭明他是O型血!
她私下找人打聽過,她腹中胎兒只可能是A型或者B型血。
若是A型自然完美,孩子血型隨了母親,可若是B型呢?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領證,用法律將他們牢牢綁在一起。
將來哪怕敗露,只要她咬死不同意離婚,就總有辦法斡旋……
宋江瀾就是這麼想的。
他在等趙寶歲腹中胎兒出生,然後驗血型鑒真假……
當然,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他像是個瘋狂的賭徒,在賭老天爺會不會睜眼還他一個公道。
沒人將趙寶歲異想天開的要求當回事。
天大地大,孩子最大,沒什麼比孩子平安生產更重要。
宋江瀾雖然厭惡趙寶歲,可並不會遷怒她腹中的胎兒,孩子無辜,並不懂大人的恩怨情仇。
等真相大白之後,他不會為難這個無辜的孩子。
隨著趙寶歲被抬上救護車,宋江瀾與李秀貞也一道去了醫院。
家中只剩新來的小保姆。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五十塊錢,再想起趙寶歲之前的囑咐,穿好衣服快步出了門……
「只要我一發動,你就去櫻桃斜街23號報信,他們知道該怎麼辦,你聽他們吩咐幫我辦事就行。」
傍晚,宋家的小保姆忽然來燈花胡同敲門了。
「宋太太快生了,家裡實在忙不開,李阿姨讓小龔回去幫幫忙。」
龔三妹是認識這個小保姆的。
剛來沒幾天,倒是很得趙寶歲喜歡。
她「啊」了聲,表情有些猶豫。
「可宋團長說了,我只顧好這邊就行,大院那邊不用我管。」
小保姆急得跳腳。
「那是平時,現在宋太太要生了,連宋總司令都去了醫院,你還敢躲清閒?」
「趕緊走吧,小心惹惱了僱主,咱們回頭都沒好果子吃。」
龔三妹撓了撓頭,覺得有點道理。
於是她進了屋,將趙寶歲生產、李秀貞派人過來喊她幫忙的事說了一遍。
趙晚穗自然同意。
她說白了也是個保姆,哪敢與僱主相爭呢?
「李阿姨身體不好,那小保姆又剛來沒多久,你快些過去幫忙,我這邊自己能照顧自己。」
待龔三妹走之後,趙晚穗在院子裡外巡視一圈,確認沒有異常,又將大門反鎖上,這才回屋睡了。
就在她熟睡之後,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從廚房角落裡鑽了出來。
對方先是將趙晚穗房間的門從外面鎖上,又把屋裡用來取暖的泥爐子煙囪口從外面堵死。
最後離開時,拿出一把大鎖,將大門從外面鎖死,很快隱匿在夜色中……
趙晚穗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她赤腳走在陌生的長街上,風很大,天很暖,她的心情也很好。
前面有許多穿著軍裝的人,他們三五成群走在一起,談笑風生意氣風發。
「同志,你們要去哪裡,能不能帶上我?」
卻見那群人停下腳步,齊刷刷回頭望向她。
隨即,有個嚴厲的聲音怒吼。
「趙晚穗,誰讓你來這裡的?回去!快回去!」
趙晚穗循聲看,只見一個清瘦的男人站在人群里,厲聲斥責她。
「哎,你……你不是宋疆南嗎?你咋會在這裡?」
她認出對方,一臉驚喜說道:「你老婆懷孕了哎,沒準現在都生了,你不回家看看他們嗎?」
不等宋疆南開口,又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快步衝過來,不由分說架著趙晚穗往身後的亮光處走。
「宋家大哥?宋家二哥?我是你家保姆,我在全家福里看到過你們,李阿姨一直很想很想你們。」
趙晚穗又認了出來,這二人是宋江淮與宋江津,可他們不是已經……
「你們要送我去哪?我也想跟你們一起走,我一個人走著太害怕了。」
她在掙扎,卻掙不脫宋家兄弟的鉗制。
他們一直將她帶到那一抹亮光處,不顧她的反對,將她拋了進去。
「丫頭快回去,替我們照顧好父母,也請你一定要照顧好宋家的骨肉!」
趙晚穗猛然從高處跌落,嚇得她尖叫出聲。
睜眼,屋裡濃煙繚繞,空氣里滿是刺鼻的煤炭味,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她胸口,讓她幾乎窒息。
頭暈得厲害,肚子裡也翻江倒海想吐。
這是……燒煤中毒了!
腹中的胎兒在劇烈動作,像是在提醒什麼。
趙晚穗支撐著沉重的身體從炕上爬起,踉蹌往門口奔去。
可當她推門時,卻發現無論怎麼用力怎麼搖晃,門都無法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