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記錯,你弟那對龍鳳胎都是一個班……」
沈舟的話,讓陳清荷整個人猛然一滯,原本死死抓著沈舟衣襟的修長玉指驟然失了力氣。
「帶班老師……江城一中借調過去兼職的青年名師,宋玉?!」
彷佛一記雪亮的霹靂在陳清荷腦海!
過往那些被她視若尋常家事的零碎記憶,在此刻被沈舟這句不經意的點撥瘋狂拼接成型——
兩年前,陳清海大張旗鼓給孩子挑學校,何茜在老宅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去城西那所天價雙語貴族班。甚至在擇校宴上,何茜就指名道姓,一定要讓剛拿到省優秀青年骨幹稱號、戴著金絲眼鏡的宋玉親自帶班!
自那以後,每逢教師節、中秋節乃至那個宋玉的生日,何茜總拿著陳家的巨額公款,巧立名目去送名表、高檔洋酒與私訂西服。何茜每次嘴上都冠冕堂皇嚷嚷著「一切為了兩個小祖宗的前途」,可哪一次去家訪送禮,她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渾身上下甚至連噴的香水都是極具誘惑力的小眾斬男香?
最可怕、最致命的,是長相!
那張擺在半山老宅壁爐正中央的全家福,兩個剛滿五歲的小崽子,鼻樑修長挺拔,眼尾帶著一抹微挑的桃花風流相,骨相清雋文秀,渾身上下挑不出半點陳家人那種方圓敦厚的血脈痕跡!
以前陳清荷只當是外甥隨了何茜那邊的基因,可如今將那張合影在腦海中與宋玉一對比……
那削瘦立體的下頜線,那略顯輕浮的唇形,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何茜……這個不知廉恥的爛貨!」
陳清荷的紅唇劇烈哆嗦著,原本高貴清冷的桃花眸中迸發出從未有過的驚怒與寒意。
由於情緒激盪,她胸腔劇烈起伏,那深紫色蘇繡旗袍的暗紋金蓮盤扣被硬生生撐開了一道弧度,隔著薄薄的絲料緊緊擠壓在沈舟的胸膛上。
「她怎麼敢?!在我們陳家眼皮子底下……拿我們陳家的天價撫養費,去給那個姓宋的養孽種?!」
「陳董,商海搏殺你算無遺策,怎麼輪到自家後院的一畝三分地,反倒糊塗了?」
沈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戲謔的冷笑。他的長臂順勢攬住陳清荷那不堪一握的旗袍細腰。
被他這般力道一碰,陳清荷下意識地並緊了修長雙腿,喉嚨深處溢位一聲發顫的輕呼。
「小混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你還欺負我……」陳清荷眼眶泛紅,羞惱交加地仰起絕美的臉蛋,急促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舟的下頜線上。
她今天沒穿尖頭鞋,是一雙法式復古淺口羊皮底高跟,肉色絲襪薄如蟬翼,將那隻熟婦的玉足勾勒得活色生香。三十多歲養尊處優的百億美婦,足弓生得極高,足肉豐腴多汁卻無半點贅肉,十顆圓潤齊整的腳趾上塗著暗紅沉鬱的波爾多紅酒蔻丹,透著一股骨子裡滲出來的尊貴與媚意。此刻因心神巨震,那飽滿的足背微微弓起,幾根淡青色的毛細血管在細嫩的皮肉下若隱若現,五根塗著紅蔻丹的腳趾在絲襪尖里緊緊蜷曲收縮,平添了幾分讓人發狂的凌亂美。
沈舟目光漫不經心地從掠過,惹得美婦身子一顫,耳根頓時燒紅了一片。
被沈舟這麼一碰,她體內那股因驚怒而近乎凍結的血液,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羞恥的熱意。
「想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把藏在暗處的髒東西連根拔起,其實再簡單不過。」
沈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波光瀲灩、滿含水汽的桃花眼,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嬌艷欲滴的紅唇,慢條斯理地說道:「何茜剛才在客廳聽到『城南回春堂秦老中醫』六個字,臉色白得像剛刷了石灰漿,捏著手包的指骨都在發顫。陳清海這會兒八成已經到了醫館。換身幹練衣服,我陪你去一趟。收網這種事,當面看才最有意思。」
聽到沈舟這副成竹在胸的從容語調,陳清荷那狂亂如麻的心神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她深深凝視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許多、卻霸道強悍到近乎妖孽的年輕男人,銀牙緊咬,整個人溫順地軟倒在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脖頸,聲音軟得幾乎能拉出蜜糖般的長絲:「好……聽你的。要是今天真撕開這樁髒事……主人人家往後這條命、整個人,任由你隨心所欲地處置!」
……
半個小時後,江城城南,回春堂老醫館。
回春堂外灰瓦青磚,簷角飛翹。
古色古香的後堂雅間內,空氣中常年浸潤著沉鬱清苦的草藥香與安神檀香。
黃花梨雕花大椅上,七十六歲的秦老中醫正襟危坐,鼻樑上架著一副古銅老花鏡,枯瘦而蒼勁的三根手指搭在陳清海蒼白乾癟的寸關尺三脈之上,雙目微闔,神情凝重。
坐在對面的陳清海渾身冷汗涔涔,兩條腿肚子止不住地哆嗦打顫,西裝後背早已濕透了一大片。
而站在陳清海身後的何茜,穿了一條緊繃繃的開叉包臀裙,底下是一雙印著字母的巴黎世家薄黑絲,腳踩著一雙十公分高的漆皮恨天高。這女人的腳型偏瘦窄,腳趾生得細長,上面塗著俗艷扎眼的亮片紫。
但是此刻哪還有半點在老宅樓梯口勾引沈舟時的風騷妖嬈?她濃妝艷抹的臉頰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著那隻六位數的鱷魚皮手包,指關節捏得泛白,眼角肌肉不停抽搐,眼神驚惶地四下掃視,活像一隻隨時準備跳窗逃竄的母狐狸。
良久,秦老中醫撤回右手,又讓陳清海換了左手。
當手指再次深按入尺部最深處時,老中醫師的白眉幾乎扭成了死結。
他緩緩抽回手,長長嘆息了一聲,從袖口掏出一塊白絲帕擦了擦指尖,半晌未發一言。
正所謂醫生說話不怕。
不說話最讓人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