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李承干神色震驚的盯著江濤，驚訝道：「您是說，您有辦法製造出之前那種能清晰寫字的紙？」
江濤夾了一筷子金針菇，一邊咀嚼一邊說道：「自己製造可能達不到那種效果，但寫字是沒啥大問題的，而且成本也不高。」
「成本不高？」李承干手中的紙巾微微滑落，他連忙抬手接住。
只是眼底的震撼早已化作狂喜，他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身為太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大唐最大的桎梏之一，便是紙張匱乏。
世家門閥掌握了書籍學問，他們即便是皇室，面對這種困境也沒有辦法。
若是真的能夠有更好的紙張記錄學問，那麼皇室便能打破世家門閥的桎梏。
李泰聞言也瞬間放下了所有吃食，胖乎乎的身子猛地前傾。
方才被燙到的窘迫、農具試製失敗的沮喪，盡數煙消雲散。
他可是最懂其中利害，這般造紙之法，比新農具還要顛覆認知。
「先生此話當真？」李泰語氣鄭重，全然沒了孩童的嬉鬧。
「那能寫字，能作畫的紙張，可大量生產嗎，而且還造價低廉？」
江濤淡淡一笑，夾起一塊肥牛捲入口，慢條斯理道：
「自然當真。我所說的造紙術，無需珍稀原料，樹皮、破布、蘆葦、麻頭，皆是隨處可見的尋常物料。
不僅工序精簡，耗時短促，造出的紙張潔白平整，書寫流暢，遠勝你們如今的麻紙。」
而聽到江濤隨口提及的原料，三人頓時都是心神巨震。
這些材料，大唐遍地皆是，而且都是無人看重的廢棄之物。
李麗質捧著溫熱的小碗，眉眼彎彎，滿眼都是對江濤的崇拜，輕聲軟語道：
「大哥哥懂得好多，好像世間萬物，沒有你不會的。」
被少女軟糯的誇讚說的麵皮一紅，連忙笑著擺了擺手道：
「都是前人智慧罷了，咱們先吃飯，火鍋涼了便失了味道。造紙的法子不急，等會兒跟農具的問題一起給你們解決了。」
聽到江濤如此說，三個小傢伙，頓時放下了心來，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二哥，我也要吃那個什麼尿丸子，你給我夾一個……」
「大哥，我要也要吃那個青菜，給我吃一個……」
「大哥哥，麗質想喝可樂，行不行嗎？！」
「行行行，大哥哥這就給你拿冰鎮的可樂，配上這火鍋最好喝了……」
一頓火鍋，四個人吃了三個小時才吃完。
「嗝兒……」李泰打了個飽嗝兒，捂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哼哼唧唧的。
「哎呦，可撐死我了……好難受啊……」
李承干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這個丟人的弟弟，眉頭微皺訓斥道：「剛才讓你別吃那麼多，你非不……嗝兒……」
李麗質看著大哥訓斥二哥的樣子，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哈哈，大哥也吃撐了，好好笑……嗝兒……」
只是她的話語還沒說完，自己又打了個嗝兒。
一時間，兄妹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江濤看著這三個終於變得有些少年氣的傢伙，搖了搖頭，轉身從貨架上拿了三包山楂片。
「納，看你們一個個吃的，小心撐著，吃點山楂片消消食。」
李泰迫不及待伸手接過一包山楂片，指尖捏著薄薄的包裝袋來回摩挲。
包裝袋透亮，能清清楚楚看見裡面一片片紅褐透亮的薄片。
他驚奇地捏著袋子輕輕搖晃道：「這便是消食之物？看著色澤倒是鮮亮。」
李泰拆開封口，捏起一片放入口中，微微咀嚼，一股酸甜滋味瞬間在舌尖漫開。
「妙！入口酸甜，此物當真神奇！」
李承干也取過一包，拆開遞給身側的李麗質，自己也捏了一片慢慢含著。
酸甜清味沖淡了火鍋殘留的辛辣油膩，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李麗質捏起一片山楂片小口咬下，杏眼微微彎起。
「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大哥哥這裡，怎麼什麼稀奇好物都有。」
江濤靠在收銀台旁，看著三個少年少女消食閒談，隨即話鋒一轉。
「歇得差不多了，咱們該說說正事。先說你們農具的難處。」
話音落下，三人臉上嬉笑之色漸漸收斂，齊齊轉頭望向江濤。
李承干神色肅穆了起來，拱手道：「還請先生指教。」
江濤微微點頭，沉聲道：「其實很簡單，你們之所以沒辦法造出實用的農具，就是沒有先例。
等我明天去給你們找一找，看看有沒有製作的農具，到時候你們帶回去拆開研究下就行了。」
李承干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驚喜道：「若是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至於這造紙的技術……」江濤略微想了想，隨即才開口道：
「我這就給你們寫個紙條，你們帶回去多試驗試驗，總能成功的。」
李承干站了起來，沖著江濤一鞠躬道：「如此，那就麻煩江先生了，此等大恩，感激不盡。」
「嗨，順手的事情，不用多禮。」江濤隨意的擺了擺手，然後開啟了豆泡開始問了起來。
不過搜尋的內容出來之後，他卻是頓了下來。
略微想了想之後，江濤又拿了一個筆記本。
隨即將紙筆交給了李承幹道：「我也不會寫你們那裡的字，還是我來說，你來寫吧。」
李承干看著江濤伸手遞過來的奇怪的筆，忍不住微微皺眉。
雖然有些奇怪，但為了大唐的利益，他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先生，您說吧。」
江濤看著用握毛筆的姿勢，握著原子筆的李承干，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是，這筆不是這麼握的。」
微微搖頭，江濤又重新拿了一支筆，然後示範著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將筆放了下來，江濤聳了聳肩道：「吶，你先試著寫一寫，等適應了我再說。」
李承干指尖捏著原子筆，筆尖落在潔白的紙上輕輕一划，一道流暢烏黑的字跡便顯現出來。
他怔怔盯著紙面，手指反覆捻了捻這支筆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竟不用蘸墨，落筆便有字跡，且粗細穩當，不會暈染……」
他低聲喃喃，接連寫了好幾行字。
而且越寫越是順手，往日持毛筆懸腕的酸累全然不見。
李泰連忙湊上前，胖乎乎的腦袋擠在兄長身側，目光牢牢盯住紙上的字跡，驚嘆出聲。
「大哥，快讓我試試！這筆簡直是神物！
若是科考、抄書都用此物，大家應該都能省下不少的功夫！」
李承干聞言，笑著將原子筆遞過去。
李泰接過來，學著方才江濤示範的姿勢握筆，試了兩次，便順利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輕響，他越寫越興奮。
李麗質也踮起腳尖，探著小腦袋觀望，眼底滿是好奇。
江濤靜靜看著三人把玩原子筆，也不催促。
片刻後，等到他們新鮮感稍退之後，這才開口緩緩念起來了查詢出來的改良造紙的整套流程。
「原料優先選用樹皮、舊麻布、破漁網、蘆葦、麻頭。
第一步，先將這些物料切碎，放入石灰水中浸泡，漚上數十日，褪去原料里的膠質與硬皮。」
李承干聞言，立刻斂了心神，開始一字一句認真記錄，不敢漏下半分。
「先生，這石灰水比例該如何把控？若是浸泡時日過長，會不會直接將原料爛成碎末，沒法成紙？」
「問得好。」江濤點頭，慢慢解釋了起來：
「石灰不宜過重，浸泡期間還要反覆翻攪。漚好之後撈出洗淨，放入石臼反覆捶搗，搗成細膩紙漿。
再準備木框，繃上細密竹簾，將紙漿倒入水中攪勻，用竹簾輕輕盪起一層薄漿。
瀝乾水分後，再揭下紙膜，曬乾，便是成品紙張了。」
「盪簾取漿……」李承干一邊書寫，一邊默念，腦海中已經開始想像工坊之中勞作的景象。
「這般工序，不需要名貴原料，尋常農戶，都可以上手製作？」
「沒錯。」江濤微微點頭，看著李承幹道：
「只要小規模作坊就能開工。造出的紙雖然比不上我超市里這種精製白紙，但用來抄寫典籍、公文、帳冊完全夠用。
而且紙張一旦量產，書捲成本會大幅下降。不管是誰，再想到壟斷典籍，只怕是不可能了。」
此言一出，李承干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江先生的這番話，一下子擊中了他心中最關鍵的一點。
他們那裡書籍貴如金玉，才讓門閥世代把持學問。
只要自己能成功造出廉價的紙張，一旦普及，寒門子弟也能讀書習字。
到那時，整個朝堂格局都要慢慢改變。
李泰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此術，足以興我大唐的學問。江先生果然不愧是大才。」
李麗質輕輕拉住江濤的衣袖，柔聲說道：
「大哥哥，若是紙張多了，是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孩童，也能讀書認字？」
「正是。」江濤看向小姑娘，溫和一笑道：「到了那個時候，便不再只有貴族子弟才能讀書。」
李承干寫完最後一行，仔細通讀一遍記錄下來的造紙工藝，這才小心將紙折好貼身收好，鄭重拱手。
「先生傳授此術，功德無量。回去之後，我與二弟定會找工坊先行試驗。待試驗成功，便稟報父皇，舉國推廣。」
「慢慢來，切莫急於求成。」
江濤笑了笑，微微點頭道：「不過你們初次試造大機率會失敗，漿的粗細、晾曬的乾濕程度都需要反覆除錯。」
「謹記先生教誨。」李承干鄭重應下。
一旁的李泰想起方才的農具之事，開口問道：「先生，那新農具，不知何日能讓我們帶回樣品？」
「這個我也說不準。」
江濤攤了攤手，有些無奈道：「這些東西都太過落後了，我們這裡都沒了，想找到還是很難的。」
「啊，那種東西還落後？！」李泰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是啊，這種東西，在我們這相當於老古董，只有觀賞價值，沒有使用價值。我們現在用的可都是機械化，一畝地幾分鐘就收完了。」
江濤笑了笑，說起這個，他可是滿臉的得意與自豪。
江濤話音落下，李承干、李泰皆是怔怔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一畝地，幾分鐘便能收完。
這話在三人聽來，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李泰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微微發顫。
「幾分……幾分鐘？先生此言絕非戲言?」
「當然，我們這都是機械化，現在種地都不用人力了，只要機器進入田裡，一畝地也就幾分鐘的事情。」
「幾分鐘收割一畝地，還不要人力？」
這下子，連李麗質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李承干指尖攥緊衣襟，腦海里竭力去描摹那種鐵製機具馳騁田野的模樣。
可人類無法憑空想像出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
這點，縱然是身為太子的李承干也不能例外。
「先生，那機具究竟是何物所造？莫非是千匹牛馬合力驅策？」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絲忐忑，目光緊緊鎖定江濤道：「只是若是需要千畜，那也難以普及，天下哪裡尋得如此多的牛馬。」
江濤輕輕搖頭，唇角噙著笑意道：
「不用牛馬，只靠燃油驅動，全鐵打造的大傢伙。
一個人坐於機上操控便可，機器駛過麥田，一邊割穗，一邊脫粒，秸稈直接粉碎留在田中肥地，一氣呵成，回去只要曬乾就行了。」
「這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物？」李承干瞪大了眼睛，滿臉希望的看著江濤道：「這等神奇的機器，我們是否可以買一個？」
「啊？你確定要買收割機？」江濤微微一愣，看著滿臉期望的李承干，一時間有些發愣。
聽到江濤的語氣，李承干頓時眼前一亮，忙不迭的點頭道：
「對，若是可以的話，我們願意花費任何代價，煩請先生幫我們買一台那個什麼雞。」
看到江濤沉默，李麗質也連忙哀求了起來。
「是啊，是啊，大哥哥你就幫我們買一個那個什麼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