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地元蓮池
到得如今,在元神十二重障關之內,陳珩已然打破了六障,可謂功夫過半。
而他修行年歲本就不長,自成就「大哉乾元」法相那日算起,至今更是還未滿百年光陰。
這等功行,這等進境若說出去也著實是駭人聽聞,要叫天下不知多少修士為之矚目、驚疑了!
就不必說宋經世、盧旻、束朗這等同齋修士了。
便是玉宸的君堯和嵇法闓,他們在元神境界的修持當中,怕也未見得能有如此之速。
而陳珩清楚。
他之所以能做成如此驚人之舉,似天資道性不過是其中一環了,其實還另有他因。
至於其中最為緊要,自然便是大洞精玉!
「有隱書加上奉真陰陽環,我的修道之速,本就要凌駕於絕大多數同輩天驕,眼下又得了這樣一筆大洞精玉。
既有如此助力,將來派中的那場道子之爭,那五百年之限————」
念及至此,陳珩眼底隱有一絲銳利精芒乍現,懾人心魄。
那精芒雖是一閃即逝,但也叫偌大靜室忽而放亮,光明灼灼,竟似旭日初升,威能煌煌!
而如此異象不過短短一剎。
當陳珩將心緒撫靜之後,方才靜室中的耀耀華光又很快斂去不見,似是什麼都未曾發生一般。
不過雖是將一身氣機按定,如古井不興波瀾,但回頭一想,陳珩心下倒仍是不免有幾分感慨。
說來甲辰齋諸修在姒氏祖地也並未逗留太久,甚至還未超十日光景。
但那趟姒氏之行,倒著實是令陳珩受益不淺!
只說大洞精玉姒用晦著實是出手大方,那紫金小匣中所藏的精玉數目,甚至可以說是陳珩自入道以來所得的最多一筆。
細一思量,已足可支撐到陳珩打破元神第八障!
需知元神修持愈到最後,便愈艱難。
那所需的精玉之數,自也隨之愈多。
這樣看來,有這樣一筆押注,在頗長一段時間內,大洞精玉都不再是陳珩的燃眉之急,解了他的不小麻煩。
同樣,似知曉了自家命格與高虛清明宮更深根底,這些於陳珩而言亦是一類助益。
但還有一處,則又是陳珩因此知曉了姒氏的態度。
這一關節。
同樣是緊要,不可輕忽————
說來早在陳珩啟程抵達正虛時候,在九州四海內,便已傳開姒氏有幾位大神通者對陳玉樞頗感興趣的訊息。
而姒氏與姬氏的幾位皇子一般,似乎同樣遣人去過水中洞天,於洞天中的陳玉樞有過一番密談,雙方更隱約達成了某類協定。
雖不知後者是否為實。
但僅是這般的風聲傳出,亦足以令陳珩為之暗提幾個小心,心下防範了。
陳玉樞身後的背景本就極大無比。
且不論劫仙一脈的空空道人,先天魔宗已然是一方真正的龐然巨物,是胥都堂堂「上三宗」中的一員,魔道六宗中無可置疑的執牛耳者!
若陳玉樞再得上了姒氏的相幫————
那即便放眼眾天宇宙,能夠與陳玉樞的身份尊位相比擬的,或也寥寥可數了!
「似姒氏這等帝室望宗,果然不會偏委一途,似如此多方押注,才是理所當然?」
此時陳珩心下暗忖:「而姒上師分明將陳玉樞視為天都執符」一道的大敵,但姒氏卻還有幾位大神通者對陳玉樞垂青加意。
這究竟是姒氏內部其實存有分歧?還是那幾位姒氏修士認為陳玉樞在出關後便要破劫超升,不會在純陽,甚至是在合道境界駐留?
如此一來,姒上師與陳玉樞自談不上什麼利益之爭?」
這等念頭在陳珩腦中只是一閃而過,旋即他又微微搖頭,並不再多想。
陳玉樞此人身上的大秘,著實是不勝枚舉,並不是三言兩語便可道盡的。
對於此人究竟能否一舉登仙,九州四海中其實早有爭議紛紛,但至今也無哪位上真可以下定論。
不過先天魔宗的諸位大德對陳玉樞倒是極為看好。
尤其玄冥五顯道君,這位六宗第一人更近乎是將陳玉樞視為未來的仙友了!
「合六宗之運,一舉登仙————當真是好大野望!」
陳珩暗道:「在陳玉樞身後,莫非還真有高虛清明宮的推手嗎?」
在心下道出這句後,陳珩緩緩吐出一口清氣,旋即便果斷拂袖起身,將靜室的禁制撤下,邁步出了洞府。
在姒氏祖地時候,姒用晦便提及陳珩欲入地元蓮池之事,講院那處已是點過頭。
而話雖如此,但正式的符信卻還未發下,尚有一些章序未竣。
若無此物,陳珩即便在地元蓮池的關口前苦等,也並無絲毫用處。
不過陳珩自姒氏回到齋舍後,一晃又是三日。
既在此事上已是有司業點過頭了,那地元蓮池的符信即便還未發下,但也為時不遠。
而走出洞府後不遠,陳珩便見蔡慶在山間一處涼亭中閒坐,正手拿一本道書,甚是愜意。
見得陳珩出關,蔡慶自是喜悅,連忙出了涼亭見禮。
而在閒聊幾句過後,蔡慶並不敢耽擱正事,當即雙手捧出了一物,對陳珩笑道:「著實是巧了,便在一個時辰之前,講院的白鶴童子方將這蓮池符信送過來。
貧道本想稟告真人一聲,又恐因冒昧傳訊而擾了真人清修,心下著實有些不安,正巧真人出關了,這倒是省了貧道的一樁大苦惱!」
「蔡真人何須如此客氣?」
陳珩搖頭,爾後他又接過蔡慶遞來的那符信,注目片刻後微微一笑:「蓮池符信,此物終是到手了!」
此時被陳珩拿在掌中的是一枚蓮花小玉雕。
此玉顏色光澤可鑑,溫潤精巧,指腹摩挲時候傳來的是一股溫煦暖意,在徐徐流入臟腑深處,而陳珩之名則銘於花葉之間,時隱時現。
即便只是尋常的秘境進出信物,可這玉雕卻也是用了「庚真金」這等靈石來作為主材,哪怕並非至上乘的那一類「庚真金」,但亦是有些令人驚訝了。
「久聞甘露講院更是道廷的真正重地,為三都共領,而講院裡內最不缺的,便是各類天材地寶。
直至真正來到講院,貧道才知曉這句話的分量!」
蔡慶眸光動了一動,似是被觸動了某類心事,不由感慨道:「如庚真金」這等珍貴靈材居然會被隨意煉為符信?
這若是在羲平地,說出去只怕無人會信,還要遭來笑話了。」
陳珩言道:「譬如金剛,雖破不全,一切眾寶猶不能及。我曾在沙門經典中見過如此言語,用在道廷處,倒也妥帖。」
蔡慶聞言又是讚嘆幾句,然後對陳珩問道:「不知真人打算何時去往地元蓮池?方才那白鶴童子可是特意叮囑,這符信乃是有期限,若是過了,怕就要再等許久。」
「擇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罷!」
陳珩想了一想,道:「正好我有一處神通的修行到了緊要關頭,若是能借地元蓮池之力一舉功成,自然最好不過。」
蔡慶艷羨點點頭,繼而又是忙不迭出言恭賀起來。
地元蓮池此地乃是講院的衝要之所,在講院中的位望,大抵也只遜於八寶雲光洞」等寥寥造化秘境,實是真正的腹心重地。
而地元蓮池當中最為珍貴的,其實便也是那一截地元真蓮。
於眾天宇宙,乃是共有七大先天靈根,為建木,為菩提,為帝屋,為文玉等等。
這七大先天靈根乃是先萬物之先的古老存在,自諸聖開天創世那時便已應運降世,根腳來頭極大無比,莫測其深!
而每一類先天靈根皆身具無邊無量之偉力,早已是長生不死,萬劫長存。
因先天靈根曾奉命維繫過乾坤宇宙的運轉,在泰始帝之前,乃是由他們先天靈根負責教化兆民、消弭災孽,因此在前古之世,先天靈根又有「大道靈尊」之玄號,為宇宙群生所仰!
而在七大靈根之下,便又是天地神樹了。
同先天靈根比起,天地神樹當然不如。
不過天地神樹既能被前古眾修冠以「神樹」名頭,自是有玄異獨到之處。
似可大延命壽的人參果樹、號稱能夠回骸起死的欒木,以及那可脫劫代形的雄常木等等,皆為天地神樹的一員。
但不同於先天靈根的恆常七數。
天地神樹卻足足是多至了千數上下,並隨大道之流轉、天數之嬗變,這數目還會不時進行增減,絕非什麼不易之理。
既是如此,在天地神樹當中,自也是存有高下尊卑之分。
居上者如雄常木、人參果樹之流。
前者是不少避劫至寶的主材,似陳珩身上的那方赤界囊,便是用到了雄常木的枝幹。
而後者更是連太素丈人、隆藏和尚這等巨擘都無法忽視,可謂是真正的曠世之珍!
至於居下者,便是龍羅樹、開闔木這等了。
雖在陳珩這等元神修士看來,這些已是甚為貴重之寶,可在得證長生的大能眼中,實則效用淺薄,無甚稀奇之處。
而似地元蓮池中的那截地元真蓮,自然是位次極高的天地神樹,縱然不如人參果樹,但也相距不遠。
這地元真蓮當中蘊含有無窮的草木生機,若是服食其根須,便可以培元固本、養魂安魄,精進對木行一道的體悟。
而最為緊要的,則是這真蓮根須可以在潛移默化間影響修道人的氣運,使之在凶厄之時,得上一類冥冥當中的天眷!
氣運一道於修士的緊要性,已是不必再多言。
如此一來,地元真蓮自是不同尋常。
即便是道廷。
也不會將這類天地神樹等閒視之!
而地元蓮池當中的地元真蓮並非完整之身,只得半截。
當年道廷自眇莽太空中將其帶回後,那地元真蓮便已是如此模樣,不知是遭了何等變故。
最後還是一位老天官親自出手,將那截地元真蓮種入地肺之陰,又配合諸多天地寶材和禁制靈樞,自然相濟、剛柔互補,耗去了極長一段功夫,才終打造出了這口「地元蓮池」。
如今的地元蓮池同那真蓮相比,雖在效用上難免要打個折扣,但好在是可以源源不絕。
這一處,卻是要勝出了。
眼下陳珩已是到了修成「吞爻禍絕神煞」的緊要關頭,僅差個臨門一腳,便可踏破那道門檻!
而神煞在突破過程中,諸念叢生乃是最為尋常不過之事,一個不慎,便會為那無窮陰陽易理所誤,進而走錯了關口,白費辛苦。
那地元蓮池既有「養魂安魄」之能,自然是對神煞的修持存有益處,可省去陳珩的一些手腳!
眼下在與蔡慶交代幾句後,陳珩見這洞府中除去他們兩人以及正閉關的孔尚圖外,其餘幾個都無了蹤跡。
孔昉不在就罷了。
竟連薛敬和孔沖都不在齋中,這倒有些離奇。
而在向蔡慶詢問一番後,陳珩也是從他口中知曉,孔昉今日因尋了癸丑齋的衛游岳鬥法,故而不在此處。
至於孔沖和薛敬,這兩位都是受了孔昉之請,特意在今日為他掠陣。
陳珩知曉孔昉近日在束朗那個童子的引薦下,已是與丁亥齋首圓宿搭上了邊,兩個已是混得爛熟,事業正隆。
由孔昉下場尋人廝殺,圓宿在後邊開盤口似這等事情,孔昉做起來樂意,圓宿更是喜悅開懷。
而因孔昉這四處尋人廝殺的舉動,陳珩雖是在鬥敗宋經世後,便再無同人鬥法過。
但他的凶名,卻也是在隨之高漲,連姒用晦對此也是難得調侃了幾句。
「說來孔道友因與那圓宿和尚合夥,他的身家倒是愈發雄渾了。
前日真人閉關時候,孔道友邀我等去他洞府賞寶,那一株七彩珊瑚寶樹,可是真正的好東西!」
在嘖嘖讚嘆幾句後,蔡慶一拍腦袋,忽道:「對了,圓宿和尚昨日還來拜訪過老爺,他言老爺先前托他打探之事已有眉目,不知?」
陳珩沉吟片刻,點頭:「著實是有勞圓宿禪師了,但如今我尚有要事在身,待我從地元蓮池出關後再做細談罷,你可如此轉告他。」
蔡慶連忙行禮應下。
等他再度抬起頭時,陳珩已是身化劍光飛起,須臾消失原地。
而兩刻鐘後,當陳珩已臨近了講院的那口地元蓮池。
他忽心有所感,將劍光當空按住,並不急著落下,只是目望遠處。
「倒是見到熟人了?妙生華嚴寺的雲慧,還有這一位————」
陳珩雙目一眯:「劍僧雲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