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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的名字

2026-10-14 01:07:36 作者: 布丁三分甜

  江逾白很快把令牌收回衣兜。

  「本官今日休息,」他淡淡道,「沒興趣專門為了處罰你而加班。」

  掌柜那嚇飛的魂魄,終於縮回到了軀殼裡。

  他連連叩首,嘴裡一遍又一遍念叨著「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片刻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嗖」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躥到了大堂後方,從一隻緊緊縮著的箱子裡,取出了一幅畫。

  然後又「嗖」地躥回江逾白面前,雙手捧著,態度恭敬。

  「剛剛那幾幅都是假的,就這幅是真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大人收下吧!」

  江逾白低頭一看。

  畫裡是一個身段窈窕的女人,穿著輕薄如蟬翼的衣裙,朝著畫外人回眸一笑。

  大片大片豐潤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外,讓人想到剝開外殼、鮮嫩欲滴的荔枝。

  瞥了眼落款——

  依舊是致仕大學士謝秉文。

  看來那些造假的人,對謝大學士還是太過尊敬了。

  在他們的想像中,謝大學士應當愛松風、愛明月、愛山水、愛花鳥;因此那些贗品,也一幅比一幅道貌岸然。

  可他們沒想到,高官也好,文人也罷,本質上都是男人。

  男人嘛,哪有不愛澀圖的?

  江逾白也愛。

  可惜,他是來給楚夫人買禮物的。

  

  而且,女帝最近在嚴查貪污受賄。

  他可不想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去詔獄裡跟建平伯一起住父子雙人間。

  「不必了,」他神色如常,「本官向來不好這一口。你就按贗品的價錢,把那張《春意圖》賣給我吧。」

  就這樣,江逾白花了二兩銀子,帶走了《春意圖》。

  臨走前,他還讓掌柜立下一張憑據,寫明這幅畫原價二十兩銀子。

  他打算回去找蘇妙儀報銷呢!

  「掌柜,請問您貴姓?」

  「小人姓郭,大人您叫我小郭就好。」五十來歲的掌柜搓著手,在十八歲的江逾白面前諂媚地笑著。

  「今日多有叨擾。你這店裡的字畫,我瞧著還不錯。往後有需要,我再來。」

  「隨時恭候大人大駕光臨。」

  郭掌柜嘴上這麼說,心頭卻想著,希望你以後永遠都別來了。

  「對了,老郭,」江逾白實在喊不出『小郭』這個稱呼,「附近有賣書的鋪子嗎?我兄弟要備考科舉,我去給他買些適合的書。」

  郭掌柜伸手指向人來人往的街道:「大人沿著這胡同,向前走百餘步,右手邊就有一家瓊林書齋。」

  …………

  郭掌柜靠在牆邊,望著江逾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時他才意識到,一股酸溜溜、涼冰冰的感覺,早已從他的腳底一路上竄,穿過雙腿,湧入腹腔。

  那股涼意越積越多,像水汽匯聚成烏雲,頂得他小腹發緊。

  他猛地感覺到尿急,胯下那物開始不受控制地亂顫。

  他扭著屁股奔向後院的茅廁。

  …………

  與此同時。

  黃裙少女離開書畫鋪後,並沒有跑多遠。

  才跑出數十步距離,她便忽然停下腳步,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我真傻,真的,竟然忘了問那位公子的名字和住址。」

  她回過頭,望著「松鶴齋」那巨大的牌匾。

  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兩個念頭像漩渦一樣,在她腦海里胡攪蠻纏。

  她抬起腳,往回邁出。

  可繡鞋的尖尖剛露出裙擺,便又立刻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不行。

  煩死了,煩死了。

  要是我回那松鶴齋,那位公子問起我為何去而復返,我該如何解釋?

  本小姐有東西忘在那兒了?


  嗯,沒錯,就說我有東西忘了。

  可是,我什麼都沒落下啊!

  萬一他一直盯著我看,我豈不是就露餡兒了?

  唔,就說我突然心血來潮,又想買一幅畫?

  不,不行!

  我已經買了十八幅畫了!

  十八幅!

  他肯定回覺得不對勁的!

  或者……就單純進去問問他名字?

  不,這個更不行!

  一個姑娘家,主動去問男人名字,這像話嗎?

  聽母親說,男人都不喜歡太主動的女人……

  不,等等,我為什麼要讓他喜歡?

  黃裙少女眨了眨眼,被自己腦子裡紛亂的念頭繞糊塗了。

  不過……

  他長得真的好好看啊……

  ……

  身旁丫鬟見她眉頭緊鎖,半天不動,不禁開口問道:「小姐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兒?」

  少女的櫻唇張開,又閉上,張開,又閉上,猶猶豫豫,扭扭捏捏,兩條不安扭動的腿,把襯裙搓得灼灼發燙。

  最終她嚅嚅囁囁開口:「我……我想去問問那位公子的名字。」

  「那我陪您一起回去?」

  丫鬟心頭只覺得奇怪:

  不就是回去問個名字麼?

  怎麼自家小姐這副模樣,活像是要回去跟人私奔似的?

  「不行。」

  少女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像是紅葡萄酒滴入清水裡,雲霧般地氤氳開來。

  「我倒是有個主意。」

  不遠處一個護衛走上前來,笑著開口。

  這護衛名叫羅四,身材魁梧,膚色黝黑,會些武功。

  黃裙少女抬起頭,眼中頓時多了幾分期待:「說來聽聽?」

  「剛剛,我憑內力,聽到了幾句那位公子和松鶴齋掌柜的談話,」護衛羅四道,「接下來,那位公子大概會去瓊林書齋買書。小姐若是願意,不妨去瓊林書齋守株待兔。」

  少女的臉上頓時綻開燦爛的笑容:「幹得不錯!賞你!」

  說著,便從衣袖裡取出一粒碎銀,朝著羅四拋去。

  「多謝小姐!」

  羅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少女隨即邁開輕快的步伐,朝著瓊林書齋的方向奔去。

  粉紅的繡鞋踏過凹凸不平的青石路。

  鵝黃色的裙擺被風高高吹起,像是枝頭輕輕搖曳的迎春花。

  衣襟下兩團圓乎乎的白兔,也隨著腳步顫悠悠地蹦跳著。

  可沒走多遠,她又忽然停下了。

  「不行,還是不行,」她搖了搖頭,腦後金閃閃的步搖相互碰撞,叮噹作響,「我屢屢跟他偶遇,又貿然去問他名字,他會不會覺得我別有用心啊?」

  她腦海中回想這江逾白的裝束。

  斗笠,黑衣,佩刀……

  仿佛一道閃電划過混沌的天際,雷雨嘩嘩落下。

  一個絕妙的主意,如春天的竹筍,從她亂糟糟的腦殼裡破土而出。

  「喂,羅四,」她叫住一旁的護衛,「你待會兒能不能扮成劫匪,來打劫我?」

  「打劫您?」

  羅四的臉頓時變成了扇形統計圖,露出三分納悶、三分震驚、三分質疑和一分惶恐。

  小姐……莫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一定要演得像一點,」黃裙少女神情嚴肅地吩咐道,「那位公子看他的打扮,應該是江湖裡的少俠。

  「俠客嘛,按照書里的說法,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

  「你來打劫我,他來英雄救美,我豈不是就能順理成章地問他名字了?」

  羅四愣了愣:「可小姐,這是京城,天子腳下,出現劫匪會不會不太合理?再說,不過是問個名字而已,有必要——」

  話未說完,幾粒碎銀閃著明晃晃的光,呼啦啦地飛進了他懷裡。

  羅四掂了掂銀子的分量,立刻笑得像朵菊花。

  「沒問題!」

  「小姐您放心,別說劫您一次,就是劫您十次,小的也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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