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行？」
楚仕卿面露異色。
隨即定了定神，苦口婆心地勸道：「嬋兒，你不要急著拒絕，我最近聽人說，姑母給你找的那位未來相公，已經是正六品錦衣衛百戶了。
「你想想，他才十八歲！十八歲就當上正六品官，那可真是前程不可限量啊！」
「他前程不可限量，關本小姐什麼事兒？」楚玉嬋聳了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你這麼欣賞他，要不你自己嫁他得了？」
「若我是個女的，說不定真就嫁他了，」楚仕卿沒有反駁，反而長長地嘆了口氣，「嬋兒啊，你是不明白，在大虞做個男人究竟是有多麼的難。
「我五歲就會背《千家詩》，八歲學會了《訓蒙駢句》，十歲開始讀《論語》，十二歲讀《春秋》，十四歲開始寫制藝……熬過無數個日日夜夜，戰勝千千萬萬個競爭對手，才能金榜題名，撈得一官半職。
「可女人呢？
「只要點一點頭，就能嫁個好人家，當上官太太，享受榮華富貴，什麼都不需要自己拼命去爭。」
「既然你這麼想做女人，」楚玉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思考道，「我聽聞江湖上有個門派，名叫素女宮，她們主修的功法叫《太陰心經》，只有女人才能修煉。
「男人一旦修煉，就會在三個月內，被太陰之力轉化成女人。
「我的好大哥，你要不去素女宮試試，看看她們願不願意收你做徒弟？
「待你變成我的好姐姐，就有人陪我上街買胭脂，買首飾……」
「你閉嘴！」
楚仕卿的臉一下子黑了。
他其實只是不想努力了，並不是真的想變成女人。
他不想繼續再跟妹妹鬥嘴，便拿起身旁一本剛剛在文昌巷新買的《大虞會試程文選》，聚精會神地讀了起來。
…………
江逾白一路飛檐走壁，回到建平伯府。
他離開時悄無聲息，回來時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妖女蘇妙儀還沒回來。
他摘下斗笠，脫下外袍，往臥榻上一躺，雙眼一閉，再一次進入了夢中的神秘石窟。
燕京時的局暗潮洶湧，女帝的心思變幻莫測。
淨世教教主種下的蠱毒，亦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了結他的性命。
作為一個冒牌錦衣衛，他看上去似乎很光鮮，可實際上卻像是走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不管怎樣，還是先得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行。」他心頭暗想。
在這個存在武道的世界上，武力不是萬能的，但沒有武力是萬萬不能的。
他相信，只要他的實力足夠強大，變得和「天下七絕」一樣強大，不說十成，至少七成八成的麻煩都可迎刃而解。
雲霧散去。
七座高大宏偉的雕像再一次出現在江逾白眼前。
他朝著那些面目模糊的帝王們拱手行禮。
然後隨著他心念一動，兩道虛幻的人影出現在他眼前，一齊在地上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兩道人影的皮肉骨骼均是半透明的。
江逾白可以清晰看到他們體內經脈的走向和內力的流動。
此時此刻，這兩道虛影各自在運轉著一門不同的武學法門。
左邊的虛影正在運行《無垢天功》。
其雙手結印，頭頂隨之出現了七個明亮的銀白色光點，構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狀。
一道道銀白的光芒傾瀉而下，像是流淌的水銀，融入到虛影的經絡之中。
這門功法由淨世教教主、「天下七絕」之一葉瑤光所創，放眼整個神州大陸，也稱得上是上乘功法。
世界上很多武者，對淨世教「淨化人間」的瘋批理念嗤之以鼻。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面對《無垢天功》的時候，火速拋下身段，搖著尾巴去做教主大人座下的一狗。
畢竟對於世上大部分人而言，氣節這種東西，就像糊在窗戶上的一層紙，當利益的大風呼啦啦地吹來時，輕輕一捅就破了。
相比其他尋常功法，《無垢天功》的優勢是顯而易見的——
它能夠幫助武者提純內力。
尋常功法吸收天地靈氣，好比餓了三天三夜的窮漢吃糠咽菜，不管飯裡頭摻了沙子還是蒼蠅，統統狼吞虎咽。
《無垢天功》卻像個挑三揀四的大小姐。
太肥的不要，太瘦的不要，太重口的不要，太寡淡的也不要。
但凡裡頭摻了一點點雜質，她就會一臉嫌棄地剔除出去，只保留最純粹最精華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江逾白內力的質量，遠遠勝過其他同境界武者，一旦跟人動手，瞬間就能爆發出蠻橫無比的殺傷力。
但《無垢天功》的弱點也很明顯——
修煉速度慢，回復速度慢。
別的功法吸收十份天地靈氣，至少有四五份能夠轉化成內力。
而《無垢天功》卻幾乎十不存一。
這意味著，欲要達到相同的武道品級，江逾白需要付出數倍於他人的努力。
實戰里，若不能憑藉強悍的爆發力一擊制勝，他也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回復內力，很容易因此陷入被動之中。
與此同時，最右邊的虛影，則被籠罩在一片蔥鬱的綠蔭之中。
他正在修煉《大椿經》。
這是建平伯府祖上傳下來的功法。
蘇妙儀把它從原先的江小伯爺身上搜出來後，就交給了江逾白修煉。
其內力綿長渾厚、生生不息，不僅回復速度極快，還能修復一些輕微的傷勢。
但問題在於，拿它跟人打架極其費勁，跟個刮痧師傅似的。
常常十八班武藝施展個遍，都刮不掉敵人的一層皮。
跟一招秒人的《無垢天功》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乍一看，這兩門功法似乎恰好互補，能讓江逾白變成一個又有爆發力又持久的猛男。
但真實的情況遠比想像中複雜得多。
兩門功法內力屬性差異太大，同時運轉的話，就會在經脈中互相干擾，令他氣息紊亂，稍不留神就經脈損傷，甚至走火入魔。
而切換功法，也不是動個念頭那麼簡單。
得先讓體內內力逐漸平息冷卻，再按照另外一門功法的路子，運轉一個周天，至少需要花費數息的時間。
因此，戰鬥中，江逾白只能二選一，要麼做秒男，要麼做刮痧師傅。
「要是這兩門功法正好一公一母，能交配一下，生出一個繼承雙方優點的寶寶，那該多好！」
他心頭暗暗感慨。
神秘石窟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
兩道人形虛影在同一時間，受到一股無形力量拉扯，朝著中央靠攏，最終漸漸合二為一。
一條條虛淵的經脈也在飛速變化。
切斷，重連。
再切斷，再重連……
像是一台超級計算機，正在進行高強度的推演和規劃。
大約一刻鐘後，兩套涇渭分明的內力運轉體系，就此被徹徹底底打亂、拆解，又重新融合，變成了一個渾然自洽的全新整體。
「居然還真可以！」
看到這樣一幕，江逾白面露喜色。
沒想到自己隨口許個願，這座神秘石窟居然真能幫他實現。
看來，自己在過去的十八年裡，遠遠沒有摸索到這座石窟的能力上限。
既然如此……
那我其他的願望，這石窟是否也可以一起幫忙實現呢？
「我想做天下第一。」
石窟沒有反應。
「我想去除體內的蠱毒。」
石窟安靜如初。
「我想有個女朋友。」
石窟依舊對他不理不睬。
王座上的六尊雕像居高臨下望著他。
雖然雕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江逾白卻莫名感覺到，他們的目光中，隱隱透露出對他這個小處男的鄙夷。
「哎，真是廢物。」
江逾白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然後盤膝坐下，模仿著前方的虛影，開始運轉這門《無垢天功》和《大椿經》交媾後誕生出來的全新功法。
吾，江逾白，好夢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