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在神秘石窟中待了一宿。
待他的思緒回到現實世界時,已經是翌日早晨。
剛一睜眼,就看見蘇妙儀一副丫鬟打扮,站在臥榻旁邊。
「大少爺,時間不早了,奴婢來伺候您起床了。」
只見蘇妙儀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道。
但她的眼神卻是戲謔的。
嘴角的酒窩裡,流露出只有江逾白一個人看得見的狡黠。
江逾白哪裡敢讓這妖女伺候。
噌地一下,他就仿佛屁股上安了彈簧似的,從臥榻上蹦了起來,隨手抓起身邊的一件袍子,準備披上。
「大少爺,您今天可是要去迎接您繼母的,」蘇妖女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袍子,扔到一旁,一雙明眸如含糖地笑,「你就穿這麼一件皺巴巴、跟醃白菜似的衣服去見她?」
江逾白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那蘇長老,您覺得,我該穿什麼?」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對穿搭一竅不通,身邊朋友常常吐槽他直男審美。
「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蘇妙儀指了指床邊擺著的一套嶄新衣裳,「江少爺,你說我貼心不貼心?」
「貼心,非常貼心!」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蘇妙儀先給他套上一件月白色中衣,又披上一件玄青色直身,然後拿起一條青碧色腰帶,認認真真地纏繞在他的腰上。
江逾白看著她專注認真的眼神,感受著她的指尖隔著絲綢觸碰他的腰腹,心頭不禁有些恍惚,只覺這世上若真有賢妻良母,大抵應是這般模樣了。
然而,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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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儀狡狡一笑,猛地將腰帶拉緊。
「嘔……」
江逾白被勒得喘不過氣,差點把昨天的早餐都吐了出來。
「長老,別……別鬧啊!」
「你求我,我就放過你。」
「長老饒命啊!求求你了!」
「再說一遍,我喜歡聽。」
「長老饒命!」
妖女終於緩緩放鬆手上的力道,將腰帶調到合適的鬆緊,認真地幫江逾白系好。
然後抓著他的衣袖,把他拖到銅鏡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拿起梳子,給他梳理頭髮。
漆黑的髮絲從她的指間流淌而過,襯得她的雙手白若羊脂美玉。
接著,她又拿起一頂白玉小冠,戴在江逾白頭上。
「瞧瞧,」她雙手扶著他的腦袋,逼迫他看向鏡中的自己,「我給你打扮得好不好看?」
鏡中的少年,輪廓英挺,眉目溫文。
配上青白二色的裝束,仿若芝蘭映月,碧樹臨風。
「好看!」少年答道。
一雙桃花眼眸光流轉,頓時屋內遍生春意。
妖女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哎喲,您這——」
江逾白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又招惹到了她。
「大少爺這張臉太過漂亮,」蘇妙儀一本正經說道,「我來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
「對了,我昨天讓你記的東西,你都記熟了嗎?」
「當然。」
「那我就來抽查了?」
「好。」
「楚夫人的本名叫什麼?」
「楚瓔珞。」
「她的父親是誰?」
「楚長福,滄州腰纏萬貫的富商,做糧食、漕運、典當等生意,很多人都管他叫『活財神』。」
「她有兄弟姐妹麼?」
「有個兄長,名叫楚琮,被楚長福當繼承人培養。目前楚家的許多產業,都交由楚琮來經營。」
「楚琮有子女嗎?」
「有一子一女。兒子叫楚仕卿,之前在順天府鄉試高中解元,現在來到燕京城,準備參加春闈。女兒名叫楚玉嬋,目前還未婚配。」
「……」
蘇妙儀接連提問,江逾白對答如流。
不得不說,淨世教在大虞王朝的情報網很是靈通,配合上江逾白通過錦衣衛渠道獲取的訊息,楚家祖宗十八代的底細幾乎都被扒了個乾乾淨淨。
而這一世的頭腦,亦如玻璃般通透。
昨日細讀過一遍的文字,已牢牢印刻在他的腦海里。
哪像上輩子的金魚記憶。
背單詞過目就忘。
出門找手機,手機在手裡。
接連抽查十幾個問題後,蘇妙儀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記性還不錯。」
江逾白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想自己今天表現這麼棒,應該不會再遭到她的撓痒痒懲罰了吧。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臥榻邊,從枕頭下取出昨日購物的憑據。
「我昨天去了一趟文昌胡同,給楚夫人和便宜弟弟買禮物,」他神色淡定地把憑據遞到蘇妙儀面前,「一共二十四兩銀子。還請您幫忙報銷。」
「這麼貴?」蘇妙儀眉毛微揚。
「我買給楚夫人的那幅畫,可是謝大學士的真跡,」江逾白指了指擺在牆邊的《春意圖》贗品,「一幅二十兩銀子呢。」
「你確定是真跡?」蘇妙儀用質疑的眼神望著他,「像你這種粗鄙武夫,從小對詩文藝術一竅不通,能分辨得出真貨假貨?」
江逾白立刻反駁:「我三歲時就會作詩,您管這叫粗鄙武夫?」
「一個三歲小屁孩,寫出『卻道天涼好個秋』這種詩?你怕不是從哪個老頭子那兒抄來的吧!」蘇妙儀呵呵笑道。
確實是從一個叫辛棄疾的老頭兒那兒抄來的。
江逾白尬笑兩聲,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爭執。
「我在買東西時,給掌柜看了錦衣衛腰牌,」他解釋道,「在大虞,我相信那掌柜膽子再大,也不敢當著一個錦衣衛的面作假。」
「那倒是。」蘇妙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上去似乎相信了他的說辭。
然後,她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
「喏,拿著。」
「多謝!」
江逾白心情愉悅地將銀票揣進衣兜,心想自己真是個天才,毫不費力就騙來了十幾兩銀子。
但他的好心情只持續短短一瞬——
蘇妙儀不知何時把手伸到了他的咯吱窩,一頓猛撓。
「哎喲好癢好癢哈哈哈哈,長老……你做什麼哈哈哈,我該記的東西,不都背出來了嗎哈哈哈?哈哈哈好癢……饒命啊!
「我罰你,跟你背資料沒什麼關係。」
「那……那為什麼呢哈哈哈……」
「因為你今天左腳先下的床。」
妖女嘴角的酒窩愈發深邃,活像一隻貓咪逮到耗子後,不忙著進食,偏偏還要在爪子裡玩弄一番。
江逾白笑得渾身肌肉緊繃,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他很想把蘇妖女的手撥開。
奈何這妖女是個五品武者,武道修為比他高。
那雙白白嫩嫩的小手中,蘊含著極為恐怖的力量,他推不開,也躲不開。
他一邊哈哈笑著,一邊節節後退,心頭暗暗發誓,該死的妖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待我日後武力超過你,你過去撓我的痒痒,我都要十倍百倍地報復回來!
就在這時,他的腳突然被一旁的夜壺絆了一下,頓時一個踉蹌,整個人仰面往後栽去。
所幸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羊毛地毯。
江逾白摔在上面,沒感覺到疼,反而軟綿綿的,怪舒適,令他一時不想爬起來。
然而,下一刻,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堂堂淨世教長老蘇妙儀,被同一個夜壺絆了一下。
她也跟著身子失去平衡,猛地朝前撲去,正好摔在了江逾白身上。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灼熱的呼吸交匯在一起。
江逾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像是軍營里急促的鼓點。
「這妖女……穿上衣服看著挺瘦,實際上還挺有料啊!」他不自禁地想道。
蘇妙儀忽然輕笑出聲,一雙明亮的眸子彎成月牙,裡頭儘是惡作劇得逞的促狹。
許是覺得這「人肉墊子」很是舒服。
她沒有立刻起身。
依然趴在江逾白身上,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先圍著他的喉結繞了一圈,然後向上滑過他清晰的下頷線,最終停留在他的嘴角,輕輕摩挲。
「剛才大少爺是不是在心裡偷偷罵我?」她的語氣格外溫柔,像情人的耳畔私語。
「不敢。」江逾白立刻搖頭。
「真不敢?」
「蘇長老國色天香,貌美如花,我連敬重都來不及,怎會有那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蘇妙儀低頭看著他這副強裝乖巧的模樣,笑容愈發燦爛。
忽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她臉上笑容一僵。
「江逾白,你是不是在褲襠里藏了匕首?」
「什麼匕首?」
江逾白一臉茫然。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反應過來,蘇妙儀所說的「匕首」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見妖女白皙的臉頰,忽然像是被染了一層胭脂。
她驚呼一聲,跟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從他身上一躍而起,然後發揮出五品高手的驚人身法,翻出窗戶,瞬息間便消失在江逾白的視野之中。
江逾白一手撐地,也緩緩爬了起來。
看著妖女離去的背影,他暗暗感慨:這妖女平日撩撥起人來沒羞沒臊的,沒想到骨子裡竟是個目不識丁的純情小處女。
他默默拉緊腰帶,朝著茅廁徑直走去。
沒辦法。
雖說他是從早已進入自動化時代的地球穿越來的。
但他沒有全自動化的妖女伺候,只能學習老藝術家,堅持手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