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蘇妙儀拎著一條濕漉漉的褻褲,來到了後院晾衣服的地方,微微踮起腳尖,將其掛到竹竿上。
她其實本不想洗它的。
奈何剛剛在屋裡跟江逾白打鬧了一番後,裡頭變得黏糊糊的,挺不舒服,便只好脫下來,換了條乾淨的穿上。
「小七啊小七,」她心頭暗暗想,「你難道以為本長老真沒看出,你拿假憑據騙經費的鬼伎倆?
「你要知道,你可是本長老親自看著長大的。
「你屁股一撅,本長老就知道你拉什麼屎。
「本長老是看你可憐,才勉為其難賞你一點銀子用用。
「剛剛撓你痒痒,不過是懲罰你的欺騙行為罷了。」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阿妙,在忙什麼呢?」
蘇妙儀轉過頭。
那是一個小丫鬟,身材削瘦,滿臉雀斑,手裡拎著一隻木桶,正準備去院子另一側打水。
蘇妙儀知道她叫燕兒。
「我在晾衣服呢!」她笑了笑,淡定地答道。
燕兒皺了皺眉:「可我記得,你今天早些時候,才洗過一條褻褲。」
這小丫頭,記性怎這麼好。
蘇妙儀暗暗吐槽。
隨即面不改色回應道:「我來月事了。」
聽到她的話,燕兒「哦」了一聲,又一本正經地勸道:「那阿妙你平時和少爺在一起可要小心些。我聽張嬤嬤說,月事期間和男人同房,對身體不好。」
什麼同房不同房的?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蘇妙儀強忍著把袖子裡的暗器扔向這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的衝動。
在她眼裡,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她的玩具,而江逾白只是這些玩具中比較有趣的一個。
玩具嘛,玩玩就得了。
誰會跟玩具同房啊?
…………
當太陽爬上樹梢的時候,楚夫人的馬車已從長街盡頭駛來,緩緩停在建平伯府門前。
江逾白帶著一眾下人前去迎接。
蘇妙儀不著粉黛,穿著一襲紫色的衣裙,站在丫鬟們中間。
儘管她已經在竭盡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憑著天生的麗色,她看上去依舊鶴立雞群。
一個小廝走上前,躬身拉開車門。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立刻跟個皮球似的,從車廂內彈射出來。
大抵是伯爵府的伙食太好。
這男孩臉蛋圓滾滾的,身子也是圓滾滾的。
不等自己的母親,也不跟江逾白打聲招呼,便叫嚷著肚子餓了,朝著府邸內連蹦帶跳奔去。
才走到門檻,便被絆了一下,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痛得哇哇叫喚起來。
江逾白定定站在原地,懶得伸手去扶。
並非是他不懂得尊老愛幼。
只是眼下,他要保持人設。
原先的江小伯爺,跟自己的繼母關係一直不太融洽,連帶著對弟弟江錦程也看不順眼。
就算下定決心,要通過送禮物改善關係,也會冷著臉,擺出一副傲嬌彆扭不情不願的模樣。
這時,楚夫人也在一個丫鬟的攙扶下,款款走下馬車。
江逾白這位便宜繼母,並不是一位標緻的美人。
她身材有些發福,臉蛋偏圓,鼻子微塌,眼角還有淺淺的魚尾紋。
人們見了她,常常會恭維一句:「夫人面相真有福氣。」
不過男人看女人,開著燈看臉,關了燈,那便是另一套審美了。
江逾白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她驚人的胸脯和腰髖曲線,終於明白建平伯為何會對這位貌不驚人的夫人格外著迷。
楚夫人手裡捧著一本《詩經》。
走路時,還刻意把封面朝外露著,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也是個嗜書如命的文化人。
「江錦程,你給我站起來!」她朝著自己的親兒子訓斥道,「古人說過,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你見了自己哥哥,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尊重?跟頭豕似的,成天就只會吃。」
這句話的槽點實在太多,江逾白險些繃不住了。
「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這句話出自《詩經》,原意是兄弟們雖然在家中爭吵,但面對外人欺侮時,卻能團結起來。
楚夫人顯然把它理解成了「兄友弟恭」的意思。
豕,豬的古稱,經常在《禮記》這種文縐縐的書里作為祭祀牲畜出現。
但現在卻被楚夫人掛在嘴邊罵人。
這讓江逾白不禁想到前世那些說起話來中英摻半的裝逼犯——
「Don't拿假貨來fool我!我可不是sucker!」
仿佛這些字眼,是嵌在口中的金牙,一旦說出來,就會滿嘴煥發金光。
「夫人勿要動怒,」江逾白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淡淡道,「小孩子長身體呢,多吃些也無妨。」
他覺得,以過去楚夫人和江小伯爺尷尬的關係,她大概也會嘴上陰陽怪氣地恭維,心裡咬牙切齒,巴不得這個「大孝子」死在淨世教的地牢里。
畢竟江小伯爺為了舔女帝,可是把她丈夫送進詔獄了。
但楚夫人的反應卻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她那張珠圓玉潤的臉,突然綻放出爛柿花般的笑容,朝著江逾白大步走來,伸手將他一把攬入懷裡。
「逾白啊,一年不見,又長高了。」
她輕輕拍著江逾白的脊背,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疼愛繼子的母親。
「你在揚州出生入死,日日與魔教妖人鬥智鬥勇,想來甚是勞苦吧!聽說你還被他們擒入地牢,嚴刑拷打,我日夜思服,輾轉反側,生怕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你了……」
江逾白此時一臉懵逼,忍不住向藏在人群里的蘇妙儀使了個眼色。
你給我的資料是不是有問題啊?
蘇妙儀聳了聳肩,表示她也不理解眼前的狀況。
江逾白沉吟片刻,將楚夫人輕輕推開,冷著臉回應:
「夫人有心了。作為大虞的臣子,為陛下排憂解難,本就是分內之事。些許皮肉之苦,算不得什麼。」
在他看來,要演好江小伯爺這個痴情舔狗角色,其實沒什麼難度。
只需張口一個陛下,閉口一個陛下,說起話來凡事不離當今女帝,沒事的時候對著皇宮的方向多發發呆,就夠了。
楚夫人似乎對他疏離的態度渾不在意。
「對了,逾白,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考慮過找個媳婦?
「我有個侄女,名叫楚玉嬋,今年及笄,生得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
「要不找個時間,我安排你們見個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能一見傾心,二見傾情,然後琴瑟在御,莫不靜好,豈不是一樁美事?」
江逾白還沒有來得及吐槽她亂掰《詩經》的行為。
就見她從衣袖裡取出一個捲軸,緩緩展開,呈現在他的面前。
這是一幅少女的畫像。
只見新月籠眉,春桃拂臉。
意態幽花未艷,肌膚嫩玉生香。
正是他昨日在文昌巷見到的那個黃裙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