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昨天那個喜歡撒幣的笨蛋姑娘,竟然是楚夫人的侄女!
難怪她隨手就能砸出幾十兩銀子。
楚家嘛,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滄州巨富。
要是真娶了這小富婆,我豈不是就能財富自由、不用努力了?
江逾白看著畫像,腦子裡冒出許許多多紛亂的想法。
就在這時,他隱隱感覺到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扭頭去看,他便知道那是蘇妙儀。
「她大概是在警告我,讓我記住自己是在扮演,」江逾白暗暗心想,「江小伯爺眾所周知是女帝的忠實舔狗。若是他看見一個喜歡撒幣的漂亮姑娘就動了心,豈不是崩人設了?」
想到這兒,他立刻眉頭微皺,露出一副不情不願的彆扭表情。
「夫人,這恐怕不太合適,您應該知道,我已經有心悅的女子了。」
說話時,他用餘光瞥了眼人群中的蘇妙儀。
蘇妙儀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一些,以極為微小的幅度點了點頭,似乎是在對他的演技表示認可。
「是當今陛下,對吧?」楚夫人依舊熱情洋溢,對他的態度渾不介意,「逾白,我知道你對陛下一片痴心,但眾所周知,陛下向來不近男色。
「朝臣們曾多次上書,懇求陛下早擇良婿,以定國本,但陛下都置之不理。
「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相信,你的娘親肯定也想看到你娶妻生子、延續香火,而不是在一棵看不到希望的樹上吊死。」
聽到這話,江逾白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四分懷念、三分掙扎和三分為難。
他知道,江小伯爺雖然跟親爹關係疏淡,但對於多年前逝世的母親,卻有著深厚的感情。
見江逾白一時沉默,楚夫人繼續開口道:
「當然我也清楚,婚姻這事是講究緣分的,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逾白,五日後你若有空閒,要不就去趟醉仙樓,跟我那侄女一塊兒吃頓飯?
「若是看得入眼,你們便相處看看。若是看不入眼,也沒關係,就當兄妹處著,日後遇到麻煩,也可相互扶持。
「你覺得如何?」
醉仙樓?
就是傳說中燕京城那家最美味、最昂貴、一頓飯能吃掉我幾個月俸祿的酒樓?
不愧是滄州楚氏,開口就是醉仙樓,真是豪氣。
江逾白心頭有些蠢蠢欲動,覺得人活一輩子,是該去這種地方享受享受。
但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楚夫人並沒有說是誰掏錢請客。
萬一到時候跟地球一樣,相親約會要男方付款怎麼辦?
就算是AA,憑大虞錦衣衛這點兒微薄的俸祿,也承擔不起醉仙樓的開銷啊!
「陛下最近在嚴查貪污腐敗,整頓官員作風,」他義正辭嚴地回應道,「我作為錦衣衛,應當以身作則,勤儉節約,怎能帶頭去醉仙樓這種鋪張浪費、驕奢淫逸的場所?」
楚夫人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禁輕笑出聲:「到時候玉嬋請客,逾白你放寬心就好了,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君子有酒,旨且多,不必替她省錢。」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江逾白調整面部肌肉,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淺淺地點頭道。
白嫖,白嫖好啊!
這時候,他終於有機會給楚夫人母子獻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他揮了揮手。
一襲紫衣的蘇妙儀便捧著他昨天買的《春意圖》《幼學瓊林》和《龍文鞭影》來到了他的面前。
「夫人,少爺。」她屈膝行禮,態度恭敬,儼然一個乖巧的小丫鬟。
只是她眼角的餘光,卻斜斜地朝江逾白瞥來,隱隱流露出幾分戲謔。
「這幅畫是前大學士謝秉文的真跡,是我帶來給夫人的禮物,」江逾白用毫無情緒波瀾的口吻介紹道,「這兩本書是我買給錦程的,聽聞他有科考高中的遠大志向,希望這些書對他有幫助。」
楚夫人先伸手接過《春意圖》贗品,認認真真地欣賞起來。
她喜歡書畫,但是不懂書畫。
她屋子裡的牆壁上,一幅挨著一幅掛滿了書畫,足足幾百幅。
平時她自己懶得多看。
唯有客人上門拜訪時,才會刻意領著人轉上一圈,作炫耀用。
在她的認知里,裝酒的地方叫酒窖,養豬的地方叫豬圈,擺滿書畫的宅子,自然就是書香門第了。
眼下,她完完全全看不明白,這副平平無奇的花鳥畫好在哪裡。
只覺得色彩太過寡淡,花草太過稀疏,畫上的杜鵑體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但看到一旁「清風齋主人謝秉文」的落款,她壓下了心頭的種種疑惑,展現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連連誇讚道:
「逾白啊,你可真是太了解我的喜好了。
「畫上這些花,風格清幽雅致,一點都不艷麗低俗,恰如聖人所言,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這隻杜鵑,雖然看上去過於清瘦了些,但我想謝大學士定然是在拿它寄託自己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潔情懷。
「還有這大面積的留白,更是妙不可言,表達出了『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的思想……
「總而言之,這畫看似畫的是花鳥,實則畫的是謝大學士的人生觀啊……」
聽到她這番評價,江逾白看似不動聲色,實則已經在竭盡全力克制著自己的吐槽欲望。
畫這幅贗品的畫家,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隨手畫的一幅花鳥畫裡,竟然能被楚夫人品出這麼多高深莫測的思想。
若是讓楚夫人穿越到地球,她大概能跟高中語文閱讀題的出題老師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
「夫人真有眼光。」江逾白淡淡恭維道,順勢打斷了楚夫人沒完沒了的胡說八道型藝術鑑賞。
楚夫人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有些忘情了。
她乾咳了兩聲,扭頭望向一旁的兒子江錦程:
「錦程,你兄長送了你兩本書,你可要拿去好好學習,萬萬不可辜負你兄長的心意啊。」
江錦程剛剛被兩個丫鬟攙扶起來。
此時正坐在台階上,一邊嗷嗷叫著,一邊在擦破的皮膚上塗藥。
聽到母親的話,他偏過頭,一眼便望見那兩本厚厚的書。
他兩眼霎時一黑。
兩本書好像突然變成了兩塊飛來的磚頭,重重砸在他的腦門上,摧毀了他原本無憂無慮的童年。
江錦程實實在在想不明白。
除了小時候往兄長的茶壺裡摻醋,在兄長的抽屜里藏死老鼠,往兄長帽子裡扔蟑螂,在兄長袍子上畫烏龜……他自認為沒做過任何得罪自家兄長的事情。
為什麼兄長竟會如此狠心,要把他置於死地呢?
江逾白看到小屁孩臉上生無可戀的表情,也不禁笑了笑:「你的表兄可是去年的順天府解元,他能做到的事情,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話音落罷,小屁孩直挺挺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