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音又將這條留言細細閱讀了一遍。
這些墨跡色澤沉黑而有光澤,看上去比較新,應該是最近幾日才落下的。
「也不知這位前輩,明日還會不會來天祿閣……」
她本想立刻把翠兒叫來,讓她去查查近日有哪些人來過天祿閣。
但轉念一想,如果那位前輩真有「天下七絕」的實力,那麼他完完全全能做到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看門的士兵完完全全攔不住他。
自然也就不可能留下任何記錄。
懷著幾分試探的心思,姜玄音拿起桌上那支江逾白白天用過的毛筆,蘸了墨汁,在這條留言後面寫道:
【前輩所言精妙,晚輩受益匪淺,只是其中仍有一處不解。
由「月隱」轉入「月升」一式時,前輩提及需調和內息。不知當吸氣以蓄勢,抑或呼氣以卸力?
還望前輩得閒賜教,晚輩拜謝。】
…………
兩個時辰後,姜玄音把帝冠重新戴回腦袋上,從天祿閣內大步走出。
一輪明月高高掛在漆黑的天穹。
水銀般的月華傾瀉下來,給她白皙的面龐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輝。
「去把這幾日進出天祿閣的官員名單拿來給朕看看。」她對宮女翠兒吩咐道。
翠兒很快取來名單,遞到她的手中。
姜玄音迅速掃過上面的名字。
大多數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
少數是下三品的武官——她一個能打十個。
看上去都不太可能是有能力修正完善典籍的高手。
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間,有一個熟悉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江逾白。
原來這幾日他也來到了天祿閣。
也不知這小子都翻閱了哪些典籍。
姜玄音絲毫沒有懷疑,江逾白就是那位留下留言的「神秘宗師」。
十八歲成為七品武者的江逾白,固然稱得上是一位武學奇才。
但要做到一針見血地道破一門武學的缺漏,他還差的很遠。
那需要的可不僅僅是天賦。
還有閱歷、經驗和眼界。
…………
「恭送陛下!」
士兵們跪在道路兩側,恭送女帝登上青幔小轎。
姜玄音回過頭,淡淡道:「諸位辛苦了,都起來吧。」
「謝陛下!」
士兵們齊齊起身。
就在這一瞬間,姜玄音只覺一股強烈的困意直衝天靈,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個大大的哈欠。
不行!
姜玄音,你可是大虞女帝!
堂堂天子,怎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哈欠?
帝王的威嚴何在?
想到這裡,她連忙死死咬住後槽牙,緊緊繃住嘴角,硬生生將那個哈欠憋了回去。
隨後,她若無其事地登上小轎,掩上轎簾。
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個威嚴端莊的背影。
…………
「翠兒,再說幾件最近京城裡發生的事情吧。」
在返回寢宮的路上,女帝的聲音穿過轎簾,飄到旁邊的宮女翠兒的耳中。
翠兒想了想,回答道:「瑞王世子姜承遠,近日要在自家王府舉辦一場武會,邀請燕京城中的武者前去切磋比試,以武會友。
「聽說最終勝出之人,還能得一個『燕京武魁』的頭銜。」
「年輕人真是精力旺盛,」女帝淡淡評價,「要是朕再年輕個幾歲,還真想去這武會湊個熱鬧。」
女帝這口吻聽起來,頗有些老氣橫秋。
但翠兒心裡知道,其實陛下也就只比那位瑞王世子年長三歲。
「陛下若是去了,那這武會就沒什麼意思了。」翠兒笑著打趣道。
「哦?此話怎講?」
「因為陛下武藝超群,冠絕京城。陛下一旦出手,這『燕京武魁』的稱號必將毫無懸念地屬於陛下。
「一場沒有懸念的比武,還能有什麼趣味呢?」
「翠兒,你這拍馬屁的功夫,又有長進了啊!」
「陛下謬讚。」
「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情,說來給朕聽聽?」
「那位心心念念惦記著您的江小伯爺,明日要去跟人相親了。」
「相親?跟什麼人相親?他不是天天嚷著自己眼裡只有朕麼?怎麼還會去跟別人相親?」
「聽說是他家中安排的,對象是滄州富商楚長福的孫女,陣仗不小,還訂了醉仙樓最豪華的雅間。」
「商賈之女,出手就是闊綽。」
「陛下要不要猜猜,他們明日的相親能成嗎?」
「大概是成不了的。」
「陛下為何這麼說?」
「江逾白那傢伙,腦子裡天天想著朕,眼光早被養刁了,怎麼可能看得上其他的女人?」
「陛下所言極是。」
「還有呢?」
「北鎮撫司的沈知微大人,近日在灞州一共砍了大小官吏二十五人,灞州人私下裡給她起了個綽號叫『沈閻王』。不出意外的話,她明日便能回到燕京了……」
翠兒絮絮叨叨說了好半天。
但轎子裡的女帝卻再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天上是寒淒淒的星和月。
地上是金燦燦的瓦,紅彤彤的牆。
翠兒忽然感覺,這皇宮的牆好高好高,高得像是插到了星空里去。
在它的面前,人間的帝王都渺小得像螻蟻一樣。
懷著擔憂的情緒,翠兒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轎簾,去看轎中的女帝。
這位掌控著大虞王朝至高權力的女人,不知何時已悄然進入了夢鄉。
沉甸甸的帝冠早已從她的頭頂滑落。
絕美的臉蛋壓著絲綢靠枕,白皙的頰肉被擠得微微鼓起,長而卷翹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美得像是一幅畫。
卻又透著幾分……鮮活的可愛。
…………
翌日清晨。
灰黑的天穹上透出幾抹淡淡的紅色。
江逾白穿戴整齊後,本打算直接前往天祿閣,抓緊時間研讀武學典籍,順帶完成淨世教的任務。
不料剛一出門,就見一名錦衣校尉堵在他的面前。
「江大人,盧千戶請您立刻去衙門一趟,有要事相商。」這校尉躬身行禮道。
江逾白表面上爽快答應,當即跟著這校尉來到了北鎮撫司衙門。
胸中則怨念滿滿,心想自己好不容易申請到的讀書時間,昨晚被那神秘貴人占用,今天又被頂頭上司占用。
公門裡的打工人,命可真苦啊!
「逾白,你之前提到過,燕京西郊那所養濟院的院子裡有一口枯井,井底下可能藏著人,對吧?」
剛一見面,錦衣衛千戶盧青峰便神色凝重地開口道。
「沒錯。」江逾白點了點頭,「是陸公子當初發現的。」
「昨日,我派百戶羅雲松前往井下調查,」盧青峰繼續道,「他是六品武者,還帶了兩個七品手下。按理說,在這燕京城裡,幾乎可以橫著走了。
「可直到現在,他們都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