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祿閣的這座陣法,每一天都會迎來不同的挑戰者。
有的自詡天賦不凡,渴望一舉當上三樓,在榜單上留下姓名,從此名動天下。
有的鬱郁不得志,懷著賭徒的心理來到這裡,幻想自己成為一個拿到絕世武功的幸運兒,就此逆天改命。
在這裡看書的人,早就對此習以為常。
起初還會湊熱鬧去圍觀一下。
後來漸漸覺得,去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不如多看兩頁武學典籍。
正因如此,魁梧壯漢闖三層失敗,就像一粒塵埃落在地上,沒有驚動到任何人。
「敢問兄長尊姓大名?」江逾白問。
「在下姓樊,名小花,宣府鎮守備,近日休假回京探親。」壯漢回答道。
「久……久仰大名。」
「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沒有,」江逾白誠實地笑了笑,「只是兄長的名字,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
「是不是覺得太娘氣了?」壯漢自嘲一笑,「之前軍中兄弟沒少拿這個嘲笑我,說我爹一門心思想要個閨女,結果卻生下個帶把的,連名字都沒來得及改。」
「當然不是,」江逾白搖頭,「人們常說剛過易折。
「但兄長這麼威猛的人,配上一個溫婉的名,便能剛柔並濟,陰陽調和,逢凶化吉,命途順遂。」
「兄弟真會說話,」壯漢笑道,「對了,還不知兄弟你怎麼稱呼?」
「在下江逾白,錦衣衛百戶。」
「久……久仰大名。」
「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當然聽說過。您可是當今女帝的面……面前的大紅人!」
差一點點,「面首」二字就脫口而出。
還好壯漢反應快,及時改了口。
不得不說,世人對於八卦,向來有著超乎想像的熱情。哪怕他們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團糟,也不妨礙他們興致勃勃地討論達官顯貴們褲襠里的那點事。
在宣府的軍隊裡也不例外。
女帝和建平伯之子的關係,是將士們茶餘飯後最為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他們常常分作幾個派別,爭論不休。
一群人堅持認為女帝眼高於頂,絕不可能看上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毛頭小子。
另一群人則覺得大人物的私生活一定是荒唐糜爛的,女帝大概早就跟那江逾白知根知底、日進斗精了。
至於樊小花,他是個人云亦云的騎牆派,還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喇叭。
通常他覺得哪一邊的說法更有意思,就會張大嘴巴到處宣傳。
有時還會添油加醋地往裡頭編點細節。
直到今日,親眼見到江逾白,看到他這張天妒人怨的帥臉,他的立場終於變得堅定了起來。
女帝看上這小子,一點也不奇怪。
樊小花甚至有些想不明白:為什么女帝不把這小子金屋藏嬌,牢牢看在身邊,反而放任他出來到處亂跑,讓他有機會見別的女人?
這不是平白給自己招情敵麼?
「樊兄過獎。在下不過運氣好,得了陛下的幾分賞識,實在當不得『大紅人』三字。」江逾白謙遜笑道。
見樊小花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他便鬆開對方的胳膊,邁步走到樓梯前:
「先前這破陣法欺負了樊兄,看我來替樊兄報仇雪恨。」
樊小花被他這話逗樂了。
他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不禁笑出了聲。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樊小花心裡倒是挺期待這位「女帝面首」的表現。
聽說此人武道天賦很是出色,年僅十八歲就已成為七品武者,應該能比自己多往前走幾步。
只是他並不覺得江逾白能夠成功登上三樓。
在天祿閣建成後的漫長歲月里,能順利通過考驗的,也不過區區二十餘人。
這張榜單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更新了。
今日,它大概……也會繼續保持沉寂吧!
…………
江逾白邁步登上了第一級台階。
伴隨著腦海里一聲嗡鳴,他的視野模糊了,周圍的一切,整齊排列的書架,低頭看書的官員,站在牆邊的樊小花……都開始扭曲起來。
天空的藍色,陽光的金色,書籍的暗黃色,頭髮的黑色,皮膚的肉色……各種色彩融化了,像五顏六色的糨糊,被倒進滾燙的沸水裡,咕嚕咕嚕地翻滾著。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沉甸甸的,無法再往上繼續前進。
片刻後,一道道由光凝聚成的人影出現在他的四周。
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把刀。
有的向前突刺,有的橫向揮掃,有的向下劈斬……
單獨看每個動作,似乎都沒什麼問題。
但是連在一起,卻顯得非常生硬,頗不連貫。
「看來這就是樊兄所說的,將武學招式按照正確順序排列的考驗了,」江逾白默默心想,「好像確實有點難度。」
不過這難不倒他。
他雙眼一閉,意識立刻來到神秘石窟。
神秘石窟只用了短短一瞬,就把正確答案告訴了他。
他又睜開眼睛,照著腦子裡的答案,伸出手指,將眼前的武學招式一一拖動,重新排列。
束縛他雙腿那股力量瞬間消散。
他成功登上了第二級台階。
用時僅僅兩息。
牆角邊的樊小花驚訝得瞪大眼睛。
「不行,這太快了,」江逾白心頭暗暗道,「這階梯一共有二十級,如果我每一級只耗費兩息時間,那麼一共四十息就能登上三樓了。
「這比當今女帝和元熙帝都還快。
「原先的江小伯爺,雖然是武道天才,但並沒有到驚世駭俗的程度。
「如果我的表現過於誇張,一定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關注和懷疑。
「作弊嘛,是不能太過囂張的。
「我得稍微控一控分,把通關時間控制到一個合理的範圍。」
第二關的考核,展示了十幾個不斷變幻、施展拳法的人影。
中間有兩個空缺。
江逾白被要求在空缺處填充上合適的招式。
「這特麼不就是找規律填空?」
江逾白一邊想著,一邊再度請教神秘石窟。
不過這一回,他沒有急著填答案。
他站在原地,足足發了三息的呆,這才慢悠悠地完成考核,登上下一級台階。
…………
第三關,江逾白被要求指出一套劍法中的三處破綻。
第四關,他需要找出混入《血獅掌》里的三個《裂竹掌》招式。
第五關,人影會對他發起攻擊,他需要選擇最恰當的招式進行應對。
……
第二十關,陣法演示了一套半成品的拙劣刀法,要求他對其進行大刀闊斧的修改和完善。
「這考核,真不是一般人能通過的。」
「要是沒有外掛,我估計不會比樊小花好到哪裡去。」
八十六息後,江逾白終於站在了三樓的地面上。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二十級台階,心頭不禁暗暗感慨。
然後他開始細細打量這天祿閣最具神秘色彩的第三層。
這裡的空間,明顯比二樓狹小許多。
正中央擺放著一座龐大的青銅儀器。
一道道青銅軌道彼此交錯,其上懸著大小不一的圓球,看上去是在模擬諸天星辰運行的軌跡。
在靠近窗戶的地方有一張書桌。
桌上隨意地擺放著一摞武學典籍。
江逾白走過去,隨手翻看了幾本。
《萬象御極功》《太素真經》《覆海掌》《大衍劍訣》《無回刀》《咫尺天涯》……
果然都是些來頭驚人的武學。
這些書隨便拿出去一本,都足以讓江湖人搶破頭皮。
桌角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僅供閱覽,切勿帶走。】
這八個字的一筆一畫,都散發著凌厲的刀意,江逾白在看它時,竟隱隱有種雙眼被刺傷的感覺。
「只是……這裡好像並沒有教主想要的,那些關於長生不老之術的書籍……」
…………
樊小花望著江逾白一步步登上第三層,嘴巴越張越大,到最後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不愧是女帝的面首!」他心頭暗暗感嘆道,「這等武道悟性,難怪會被女帝看上!」
就在這時候,旁邊木板上忽然浮現出三個字——
「江逾白」。
起初在榜單最末。
短短一瞬間,便開始迅速攀升,很快就爬到了第五的位置。
「江逾白,八十六息。」
正好位於「姜玄音,八十七息」的上方。
「不愧是女帝的面首!」樊小花又一次感嘆,「連排名都要正好壓在陛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