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永昌帝布下的陣法很樸素。
沒有玄幻小說里常見的霞光萬道、異象紛呈,更沒有全城都聽得見的排名播報。
江逾白登上三層,除了讓樊小花瞠目結舌,連連感嘆「女帝面首果真天賦異稟」之外,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此時此刻,他安安靜靜地待在天祿閣三樓,到處搜尋淨世教教主想要的長生不老術相關的書籍和筆記。
書桌的每一個抽屜他都翻遍了。
地上的每一塊木板縫隙他也看遍了。
甚至屋子中央的星象儀器,他也繞了幾圈,反覆檢查了好幾遍。
卻始終一無所獲。
「也許,永昌帝根本就沒有把任何與長生不老之術有關的資料留在天祿閣,」他暗暗心想,「說不定那些東西,早就跟著他進了墳墓。」
好在教主交給他的並不是什麼強制性任務。
既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也就懶得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浪費時間。
便隨手拿起桌上的《咫尺天涯》,翻開第一頁,仔細閱讀起來。
神州大陸有三大正道——
昊天道,般若寺,靈霄劍門。
這部《咫尺天涯》,就是靈霄劍門的祖傳遁術絕學。
江逾白還在淨世教的時候,就饞它很久了。
只是靈霄劍門向來弟子稀少,每一代門人不過寥寥數人,而且行事極為低調。
門下弟子往往武功有成後,才會下山行走江湖。
因此,淨世教很少有機會和他們發生衝突,江逾白自然不可能再跟在教主屁股後頭撿他們的屍體。
江逾白原以為,自己的「神州遁術全圖鑑」搜集計劃,這輩子估計是沒法完成了。
沒想到今日在天祿閣里,居然讓他找到了《咫尺天涯》。
真是意外之喜!
然而,待他雙眼一閉來到神秘石窟里,讓半透明人影詳細推演這部武學時,才發現這只是一本殘卷。
《咫尺天涯》共有上、中、下三卷。
天祿閣里僅僅收藏了第一卷。
「我就說嘛,」他心頭暗暗道,「靈霄劍門的絕學,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流傳在外。」
這時,他望著周圍六尊高大的帝王雕像,腦袋裡突發奇想:這神秘石窟能否像完善其他武學一樣,把《咫尺天涯》後面的兩卷也推演出來?
隨著他心念一動,面前的半透明人影體內虛幻的內力開始緩緩流轉,步伐也開始緩緩移動。
只是這動作很遲緩,很滯澀,像是開了十倍慢動作,偶爾還會閃爍幾下。
「看上去似乎是可行的,」江逾白眉頭微皺,「只是按照這效率,大概要花費至少一兩個月,才能推演出結果。」
時間有限。
江逾白不可能在天祿閣枯坐數月,等神秘石窟慢吞吞地推演武學。
於是,他在初步掌握《咫尺天涯》的上卷後,就果斷將它放下,開始研讀其他的秘籍。
「可惜啊,這三樓的秘籍連張留言的夾紙都沒有,真是少了大把人前顯聖的樂趣!」
…………
這天,江逾白一直在天祿閣三樓待到了太陽西斜的時候。
三樓的武學要比二樓難不少。
他傾盡全力,也只掌握了八部——其中還有五部是殘卷。
只能暫且先學著,日後再慢慢在睡夢裡試著把它們補全。
沿著樓梯回到二樓,他本打算在離開前,跟樊小花打一聲招呼。
不料聽到他的腳步聲,在場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們的眼神里都透出複雜又一致的情緒。
有驚訝,有佩服,有羨慕,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曖昧與好奇。
江逾白被他們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禁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諸位這是怎麼了?莫非是江某臉上沾了什麼髒東西?」
眾人沒有開口回應,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投向樓梯口的木牌。
江逾白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很快在榜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八十六息,排名第五……看來控分沒控好啊,應該再低一些……」他心頭暗暗想。
然後他謙遜地笑了笑,對眾人道:「僥倖而已。」
但眾人的目光依舊沒有移開。
反而愈發詭異,愈發曖昧。
江逾白又去看了一眼榜單。
這才注意到,女帝姜玄音的排名正好在自己下面,比自己慢了一息。
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變得尷尬起來。
想到燕京城裡到處都是他跟女帝有一腿的謠言,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人總用這種彆扭的眼神盯著自己了。
人都是喜歡八卦的。
前世上學時,班上如果有一男一女稍微走得近些,班上的同學就會集體化身名偵探,從種種蛛絲馬跡里,拼湊出一個兩人互相喜歡的故事。
只要這兩人的作業本疊在一起,或是值日表上恰好把兩人的名字寫在一處,就會引起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然而,等到兩人真正確認男女朋友的關係時,眾人反而沒什麼起鬨的熱情了。
「這幫官員真是的,一大把年紀了,比中學生還幼稚!」想到這裡,江逾白心裡不禁吐槽道,「就不能單純欣賞一下我驚人的武道悟性麼?非得啥都往男女之事上扯!」
…………
離開天祿閣後,伯爵府的馬車已經等候在路邊,準備接江逾白去醉仙樓白吃白喝——不對,是參加相親。
才行駛了數百米,一隻雪白的信鴿便撲扇著翅膀飛來,停在馬車的車窗處。
江逾白取下綁在鴿子腿上的信件。
信是鎮撫使沈知微送來的,命他今夜子時和她一同前往養濟院,去秘密調查那口枯井。
「你去替我給錦衣衛客卿陸青傳個口信,」江逾白揮手叫來一名隨從,吩咐道,「告訴她,今晚我和沈大人會去調查那口枯井。她若有興趣,便讓她今夜子時到養濟院與我們會合。」
「是,大人。」隨從恭敬應道。
「另外,你回一趟伯爵府,跟我那個叫阿妙的丫鬟說一聲,就說我今晚要去養濟院查案,讓她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隨從點頭應下,心中卻忍不住感慨:
江大人對那個叫阿妙的丫鬟,還真是上心啊!
…………
夜幕垂下。
西邊的天穹中,晚霞逐漸變紅,變紫,變灰,變黑,然後徹底遁去。
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
江逾白的馬車緩緩停在醉仙樓前。
這是一座飛檐挑角的三層樓建築,五彩繽紛的燈籠如珠翠環繞,把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燈下影影綽綽。
來往客人面目模糊,投下的影子仿佛群魔亂舞。
江逾白跟著店小二,一路來到頂樓那間最為奢華、視野也最好的雅間。
女方還沒來。
他也不著急。
隨意揀了張椅子坐下,便閉上眼,進入神秘石窟,默默消化著今天所學的武學典籍。
大約一刻鐘後,一陣腳步聲響起。
江逾白睜開眼睛。
只見一個身材瘦高、膚色白淨、一副讀書人打扮的青年匆匆忙忙步入雅間,朝著他拱手行禮:
「抱歉,江大人,在下來遲了。」
江逾白眉頭微皺。
我的相親對象,不應該是那個細枝結碩果的漂亮姑娘麼?
怎麼進來的是個男人?
本官可沒有龍陽之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