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站在路邊,望著黃裙少女踏著青石路面飛奔離去,兩隻大白兔歡快地蹦蹦跳跳,不禁輕笑搖頭。
他自幼在淨世教長大,接觸到的女人都是像教主、蘇妖女這樣的,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危險。
像楚玉嬋這種腦子不太好使的笨蛋姑娘,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好想再欺負她一下。
只是……欺負她是一回事兒。
真要談婚論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首先,正如他的便宜老爹建平伯所說,他能否娶楚玉嬋,取決於她哥哥楚仕卿能否考中進士。
一旦楚仕卿成為首輔門生的門生,那么女帝一定不會樂意見到江逾白這個錦衣衛跟他走得太近。
眼下,楚仕卿是順天府解元,寫八股文章的水平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考不上進士,除非他喝醉了,或者閱卷的考官喝醉了。
其次,有蘇妖女天天跟在身邊,他還真有些想像不出來,自己跟另一個女人同床共枕會是一番怎樣的場景。
大概,在他和他未來妻子的洞房花燭夜,蘇妖女會直接擠到他們兩個人中間搗蛋。
「哎!人活在世上,還真是麻煩!總是要顧忌這,顧忌那的。」
「都說練武進境,講究一個順心意。」
「可在這世間,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順心意!」
「怕是連當今女帝也做不到吧!」
江逾白一邊想著,一邊回到馬車裡,閉上眼睛,進入神秘石窟。
他一直堅定不移地相信,世上所有的不自由,都是自身實力不夠所造成的。
因為打不過教主,他才會被下噬心蠱。
因為打不過蘇妖女,他才會被她天天用撓痒痒威脅。
因為打不過女帝,他才需要在朝中戰戰兢兢,避免被她猜忌。
因為打不過大虞的千軍萬馬,他才需要乖乖遵守這個封建社會的尊卑制度。
要是他的實力超過「天下七絕」……
不對,「天下七絕」遠遠不夠。
強如元熙帝,也成了北魏的俘虜。
至少得想辦法到上三品。
聽蘇妙儀說,三品涅槃境的武者可以做到斷肢重生,二品造化境的武者可以引動法則之力。
至於一品至聖境,連蘇妙儀都說不清有怎樣的威能了。
一會兒言出法隨,一會兒天人合一,一會兒法天象地。
反正很強就是了。
「在天地規則劇變之後,尋常武者或許不敢再妄想上三品的境界。」
「但我不一樣,我有掛。」
「既然這神秘石窟可以補全殘缺的武學,那麼說不定等我躋身四品後,它也能幫我推演出一條通向上三品的道路。」
「要是日後我真成了上三品強者,我要天天撓蘇妖女的腳底。」
…………
在專注習武的過程中,時間總是流逝得飛快。
很快便到了跟鎮撫使沈知微約定的子時。
江逾白施展輕功,在屋檐之上飛躍,瞬息之間抵達了燕京西郊的養濟院門外。
陸清徽已提前在這裡等候。
她仍是一襲青衫,手持玉簫,衣袂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此時此刻,一個打更人正好從他們身邊路過,手裡的梆子一快一慢敲了兩下,口中拖長了聲音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江賢弟,你來得真是準時啊!」陸清徽淡淡開口。
江逾白聽得出,她是在諷刺自己踩點到場的行為。
或許是因為正魔不兩立。
又或許是因為從小在山門裡長大,使得她心思單純,說話心直口快。
陸清徽每次跟他見面,都喜歡跟他懟上幾句。
「多謝誇獎!」江逾白笑了笑,假裝沒有聽出她的陰陽怪氣。
就在這時候,他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是《聞風訣》察覺到危險,正向他發出警示。
他立刻施展剛剛學會不久的遁術「咫尺天涯」,化作一道銳利的光芒消失在原地,然後出現在百步之外的屋檐上。
不得不說,這「咫尺天涯」不愧是靈霄劍宗的絕學。
不但逃跑速度極快——在他掌握的上百種遁術中,絕對排得上前三。
而且特效帥氣瀟灑。
哪像那血神宗的「血影術」?
特效陰森詭異,一看就是反派,逃跑時還不能把衣服一起帶走。
害得他在陸清徽面前留下了裸奔的黑歷史。
但今夜這個敵人,實力顯然非同一般。
江逾白多次施展遁術嘗試拉開距離,但心中的寒意卻始終如影隨形,甚至還越來越強烈。
「這個神秘敵人,要麼實力遠比我強,要麼遁術不遜色於我。」
「一直這樣逃下去,絕不是辦法。」
想到這裡,他立刻大聲呼喊:「沈大人!救命啊!有人要謀殺朝廷命官了!」
同時他抽出繡春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憑著直覺朝著黑暗中猛然砍去。
「截雲刀法」。
北魏信州寧氏的絕學,沒有別的出奇之處,唯獨以一個「快」字聞名天下。
信州寧氏的大小姐,與陸清徽齊名的「武痴」寧鳶,就曾經憑藉這一門刀法殺進西方妖族的領土,率領部隊奪下物產豐富的崦嵫山,立下赫赫戰功。
「不錯,」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看來你來京城這段時間,練武沒有懈怠。」
這一瞬間,江逾白感覺自己手中的繡春刀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像是卡在了牆縫裡,沒法繼續往前劈去,也沒法把它收回來。
同時,心頭的寒意也頃刻散去。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夜色中顯現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散發著冰雪般的光澤,一雙寒氣凜然的眸子裡倒映出江逾白的身影。
正是錦衣衛鎮撫使,公認的大虞第一殺胚,沈知微。
此時此刻,她用兩根纖長的手指,輕輕夾住了江逾白的刀鋒。
江逾白在她面前,便再無反抗之力。
「鎮撫使大人賞我的武學,我怎麼能不好好練習?」他微笑著回應道。
下一剎,一道青色身影閃現在他的身側。
「你啊,別的本事沒有,逃命倒是一流,」陸清徽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言辭一如既往有些毒舌,「我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追上你,差點就讓你被人幹掉了。」
她將玉簫湊到唇邊,正要吹響。
忽然間,她眉頭微皺,似乎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又緩緩將玉簫放下。
「你是來救我的?」江逾白瞥了她一眼。
「當然不是,」陸清徽果斷否認,「我只是怕你死在這裡,耽誤了今天晚上的調查任務。」
「你們兩個要打情罵俏,請滾回自己家去,」一旁的沈知微冷冷斥責道,「不要在這裡礙事!」
聽到這話,正道聖女和魔教臥底齊齊閉上嘴巴。
…………
與此同時。
淨世教長老蘇妙儀正藏在百米外的一棵大榆樹上,隱匿了渾身的所有氣息,像幽靈一般,暗中觀察著遠處的三人。
「小七這『美人計』,進展比我想像中快得多啊!」她心中暗暗評價,「昊天道這小丫頭,居然會主動出手救他了!」
「真不愧是本長老一手帶大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