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店辦公室不大。
一張辦公桌。
兩個文件櫃。
角落擺著飲水機。
牆上還貼著去年沒撕乾淨的汽車保險宣傳海報。
顧川小時候經常來這裡寫作業。
以前覺得辦公室很大。
現在再進來。
突然覺得小得離譜。
李慧從財務桌後面走出來。
第一句話和顧建國差不多。
「你哪來的車？」
「自己的。」
「多少錢？」
「三百多萬。」
李慧腳步停了。
轉頭看向丈夫。
顧建國已經把辦公室門關上。
手裡還拎著那把剛才拆輪胎用的扳手。
顧川看了一眼。
「爸。」
「咱們一家人說話，不至於帶武器吧？」
「少貧。」
顧建國把扳手放桌上。
「說。」
「錢哪來的？」
顧川把提前準備好的材料拿出來。
證券帳戶。
交易流水。
資產證明。
銀行記錄。
全部放桌上。
「大學這幾年，我一直在做投資。」
「運氣不錯。」
「賺了點錢。」
李慧低頭看。
顧建國抱著胳膊。
一開始還很淡定。
半分鐘後。
李慧翻資料的動作越來越慢。
顧建國也慢慢站直。
「等等。」
他指著資產證明。
「這個數……」
「兩千四百多萬。」
顧川主動回答。
顧建國：「……」
李慧：「……」
辦公室里一時間特別安靜。
外面氣動扳手還在噠噠噠響。
兩個員工正在聊天。
唯獨辦公室里。
夫妻倆像被按了暫停鍵。
顧建國拿起資產證明。
看。
放下。
又拿起來。
再看。
隨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
喝一口。
似乎覺得不對。
又接一杯。
顧川忍不住。
「爸。」
「你渴成這樣？」
「閉嘴。」
顧建國放下水杯。
「我緩緩。」
李慧到底做財務。
最先反應過來。
她開始一項項檢查。
開戶時間。
入金記錄。
盈利記錄。
資金來源。
每一項都能對上。
甚至比她自己做帳還規範。
十幾分鐘後。
李慧抬起頭。
「真是你的？」
「嗯。」
「合法？」
「合法。」
「稅呢？」
「該交的都已經處理。」
李慧又沉默了。
顧建國終於坐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大學畢業的兒子。
表情非常複雜。
過了很久。
才緩緩問道：
「你大學四年……」
「天天在學校炒股？」
「也沒有天天。」
顧川咳了一聲。
「該上課還是上課。」
「該兼職還是兼職。」
這句話是真的。
以前他真沒有兩千多萬。
只是這個現在解釋不清。
系統已經把一切現實補齊。
在父母眼裡。
顧川這些年確實完成了一段堪稱離譜的投資經歷。
顧建國突然罵了一句。
「你膽子是真大。」
「賺了還好。」
「虧了呢？」
「拿學費往裡面填？」
「沒有。」
顧川搖頭。
「投入基本都是我自己掙的錢。」
這一點同樣有完整記錄。
李慧查看後也點頭。
「確實沒動生活費。」
顧建國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但還是板著。
「以後也不能這麼幹。」
「人一旦覺得自己靠運氣賺過錢，就容易覺得自己次次都能賺。」
「市場上死得最快的就是這種人。」
顧川聽著。
沒有反駁。
他爸這句話其實很有道理。
別人現在都覺得他會投資。
只有顧川自己知道。
他真不會。
至少現在不會。
「知道了。」
顧川點頭。
「所以我今天回來還有一件事。」
他拿出手機。
「家裡的貸款還有多少？」
顧建國皺眉。
「你問這個幹什麼？」
「還了。」
「什麼？」
「我說。」
顧川看著父親。
「咱家欠的錢，我還了。」
辦公室又靜了。
這次連李慧都愣了。
汽修店目前各種經營貸款加起來。
一百四十多萬。
每個月光利息和本金就壓得夫妻倆難受。
這些年生意賺的錢，很大一部分都填進去了。
顧建國下意識道：
「不用你的。」
「店裡能還。」
顧川樂了。
「爸。」
「我是你兒子。」
「又不是上門催收的。」
「跟我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顧建國張張嘴。
沒說出話。
顧川繼續道：
「再說了。」
「你們供我二十二年。」
「我現在有能力。」
「總不能眼睜睜看你們天天為了百來萬貸款睡不好覺。」
說完。
他直接當著父母的面處理轉帳。
一百五十萬。
進入店裡的經營帳戶。
剩餘貸款。
全部提前結清。
手機提示出現那一刻。
李慧眼圈突然有點紅。
她趕緊低頭。
假裝繼續看材料。
顧建國掏出煙。
剛準備點。
看一眼兒子。
又默默塞了回去。
半天。
他拍了拍顧川肩膀。
「行。」
「長大了。」
只有四個字。
顧川卻突然覺得。
這兩千多萬到帳之後。
直到現在。
才真正有了點重量。
還完貸款。
顧川又準備拿出兩百萬。
用於汽修店後面的擴建和設備升級。
顧建國這次沒立刻拒絕。
他只說：
「錢你可以出。」
「店怎麼做聽我的。」
顧川笑了。
「必須的。」
「我連發動機幾缸都經常記混。」
「回來指導你？」
「那多少有點倒反天罡。」
顧建國終於笑了。
「臭小子。」
晚上。
一家三口吃飯。
排骨。
紅燒魚。
幾個家常菜。
沒有五星酒店。
也沒有幾萬一瓶的酒。
顧川卻吃得特別舒服。
飯吃到一半。
手機開始瘋狂震。
大學班群。
【陸子昂：大家都畢業了，之後天南海北，想再聚齊就難了。今晚我訂了雲悅里，大家一起吃個畢業飯？】
下面很快刷屏。
「陸總大氣！」
「雲悅里？人均好幾百那個？」
「畢業最後一頓薅陸總羊毛！」
「沈大校花來不來？」
沒多久。
沈南梔回復。
【沈南梔：我可以。】
周浩立刻艾特顧川。
【周浩：@顧川 顧總呢？】
【顧川：來。】
群里頓時冒出一排表情包。
「911哥來了！」
「顧總今晚開哪輛？」
「能不能把室友那輛也借來，雙車出行？」
顧川懶得理他們。
剛把手機放下。
周浩私聊又彈了出來。
「川子。」
「提前提醒你一句。」
「陸子昂今天下午問我好幾次你那輛911。」
「還問你畢業準備幹嘛。」
顧川回了個問號。
周浩很快繼續。
「這孫子大學四年一直對沈南梔有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昨天剛跟沈南梔直播鬧這麼大動靜。」
「我怎麼感覺……」
「他今晚要整活？」
顧川看著消息。
隨手夾了一塊排骨。
吃完才慢悠悠回復。
「隨他。」
「吃頓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