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顧川沒有馬上做決定。
他把棲光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又給沈南梔打了個電話。
這次問得更細。
「如果產品每月199，你會買嗎？」
「會。」
「如果299？」
沈南梔停了一下。
「個人帳號有點貴。」
「工作室版本可以。」
「如果它未來功能更多？」
「那得看多多少。」
「不能今天多一個自動字幕，明天多一個換字體，就喊史詩級更新。」
顧川笑了。
「你對網際網路公司怨氣挺大。」
「誰讓各種APP現在恨不得呼吸都開會員。」
沈南梔吐槽，「再這樣下去，手機解鎖都得看十五秒GG。」
兩人聊了半小時。
沈南梔又把剪輯師拉進語音。
顧川聽完，最終確認一件事。
棲光有真實需求。
至於能做到多大。
沒人知道。
可五百萬。
他願意賭。
第二天下午。
還是那間小會議室。
賀知遠明顯比昨天更緊張。
桌上咖啡換了一杯又一杯。
顧川走進來時，他立刻站起身。
「顧先生。」
「坐。」
顧川把一份自己讓人整理的投資框架放桌上。
沒有繞彎子。
「五百萬。」
賀知遠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顧川繼續：
「我投。」
三個字落下。
賀知遠眼睛瞬間亮了。
可還沒高興兩秒。
顧川已經接著說：
「18%股份。」
「公司估值按照融資後兩千七百多萬算。」
賀知遠馬上進入談判狀態。
「18%有點高。」
「我們上一輪內部估值四千萬。」
「上一輪拿到錢了嗎？」
「……」
一句話。
賀知遠卡住。
估值這東西很有意思。
創始人心裡公司值一億。
投資人心裡值兩千萬。
最後能成交多少。
看誰更需要誰。
顧川沒有故意壓到離譜。
「五百萬。」
「18%。」
「你們創始團隊繼續保持絕對控制。」
「我不干涉產品日常方向。」
「董事席位我可以有，但研發、產品你說了算。」
賀知遠認真聽。
「還有呢？」
「重大財務透明。」
「超過一定金額的支出需要正常審批。」
「新增融資、股權調整、大額借款，我要知情權。」
「另外。」
顧川看著他。
「別拿我的五百萬一上來就大規模買量。」
賀知遠愣了。
「為什麼？」
「你現在連付費模式都沒完全跑明白。」
「買十萬用戶回來做慈善？」
顧川道：「先證明留下來的人願意付錢，再考慮砸GG。」
這其實沒什麼高深。
甚至可以說是常識。
可創業最上頭的時候，常識往往最容易被扔掉。
註冊數漲。
下載量漲。
排行榜漲。
每天看後台曲線，創始人腎上腺素跟著漲。
最後一看銀行卡。
餘額往反方向漲。
賀知遠安靜下來。
「我接受這個原則。」
「股份方面……」
兩人繼續談。
從18%。
談到17%。
再到顧川可以接受的幾個附加條件。
最後。
賀知遠還是同意18%。
原因很現實。
五百萬現金一次性到帳。
不要求控制權。
不強行修改產品方向。
也沒塞一堆對賭。
對當前的棲光而言，已經是一筆相當乾淨的錢。
簽字前。
賀知遠又看了一遍協議。
「顧先生。」
「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您為什麼敢投我們？」
顧川笑了。
「我找真實用戶用過。」
「她們願意付錢。」
「你們後台也有真實續費客戶。」
「團隊產品能力不錯。」
「再加上……」
他攤手。
「我承擔得起這五百萬虧掉。」
賀知遠：「……」
最後一句過於真實。
可偏偏讓人沒法反駁。
投資最基本的前提。
確實是虧得起。
顧川現在淨資產過億。
五百萬對他有影響。
卻不會傷筋動骨。
換成普通人傾家蕩產投五百萬。
那不叫風險投資。
那叫跟人生梭哈。
下午四點。
協議簽署。
顧川轉帳。
第一筆兩百五十萬當天進入公司帳戶。
後續兩百五十萬按照交割節點完成。
手機銀行頁面顯示付款成功以後。
賀知遠盯著公司帳戶新增餘額。
半天沒說話。
幾個月來一直壓在肩上的東西，似乎終於鬆了一點。
最起碼。
下個月工資不用愁了。
伺服器也不會因為欠費被拔網線。
賀知遠伸手。
「顧總。」
「謝謝。」
顧川握住。
「別謝太早。」
「以後我要看報表。」
「你可能會覺得我特別煩。」
賀知遠笑了。
「我現在巴不得有人看。」
兩人握手。
棲光科技。
18%。
正式進入顧川名下。
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創業投資。
雲悅里屬於成熟生意。
商鋪來自系統現實化。
棲光不一樣。
它現在還很小。
十三個人。
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帳上剛剛多五百萬。
未來能走到哪裡，誰都不知道。
韓東知道簽約以後，專門打了電話。
「這麼快？」
「嗯。」
「看兩天就投了？」
「該看的看了。」
顧川站在棲光辦公區外。
「再看兩個月，它要麼融到別人的錢，要麼可能已經開始裁人了。」
韓東笑了一聲。
「你做決定比我想像中快。」
「以前真沒投過項目？」
顧川說：
「嚴格來說。」
「第一次。」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
韓東明顯不太信。
顧川已經習慣。
現在他說真話的時候，總容易產生一種極其詭異的效果。
別人會自動給他加上謙虛濾鏡。
賀知遠也是一樣。
掛完電話以後，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顧川離開的背影。
年輕。
果斷。
問問題很直接。
做決定也快。
最關鍵的是。
五百萬說打就打。
這種投資節奏……
怎麼看都不像第一次。
他心裡隱隱冒出一個判斷。
顧川以前肯定做過投資。
甚至可能做得不少。
只是這個念頭還談不上多麼堅定。
自然也沒有觸發系統。
顧川本人更不知道。
他開著911離開創業園。
與此同時。
沈南梔正在工作室看一條剛剪完的視頻。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顧川半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
【投了。】
【五百萬。】
沈南梔盯著三個字。
好幾秒後。
回復。
【沈南梔：顧老闆大氣。】
然後，她看向電腦。
這條新視頻。
前期粗剪。
恰好就是棲光完成的。
她想了想。
在視頻簡介最後加了一行：
【本期部分初剪使用棲光AI輔助完成。】
沒人知道。
這一行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字。
很快會給那家帳上剛剛多出五百萬的創業公司……
帶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流量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