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國際會議中心。
上午九點不到，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奔馳S級、邁巴赫、保時捷這種在普通寫字樓停車場裡挺顯眼的車，到了這裡反倒沒什麼存在感。車門打開，下來的人年齡跨度也很大，有西裝革履的企業負責人，有穿著衛衣球鞋的創業者，還有胸前掛著工作牌、走路都在回微信的投資機構從業者。
江海青年創業峰會。
說是「青年」，實際年齡卡得並沒有那麼死。
四十歲以前都能往年輕企業家上靠。
畢竟現在這個社會，只要旁邊坐著六十歲的董事長，四十歲完全可以自稱創業少年。
顧川把911停好，剛從車裡下來，就看見沈南梔從另一邊走過來。
她今天明顯是正式場合的打扮。
米白色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簡單的黑色吊帶，下面配著同色系長褲，高跟鞋讓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更顯修長。長發沒有扎，簡單披在肩後，手裡拿著峰會資料。
「顧總。」
隔著幾米，沈南梔就笑著招手。
顧川看了她一眼。
「沈總。」
「可以啊。」
沈南梔走近，圍著他看了半圈，「終於知道參加正式活動不能穿白T恤了？」
顧川今天確實換了身衣服。
深色休閒西裝。
裡面沒有打領帶。
整體不算特別商務，卻比平時正式不少。
「我平時穿白T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沈南梔點點頭，「就是別人來參加創業峰會，你像來會議中心找廁所的。」
顧川：「……」
這女人自從自己做老闆以後，攻擊性明顯上漲。
兩人一起進去簽到。
工作人員看了邀請信息，很快遞來胸牌。
【顧川】
【個人投資人】
另一張則是：
【沈南梔】
【南梔工作室創始人】
兩個人站在簽到台旁邊，看著彼此胸牌，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一個多月以前。
他們還在江海大學校門口。
沈南梔拿著手機採訪。
顧川連自己畢業以後幹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再見。
一個變成個人投資人。
一個變成創業者。
人生這個東西，有時候版本更新得確實有點快。
「走吧。」
沈南梔戴好胸牌。
「沈總先請。」
「顧總客氣。」
兩個人剛走進主會場，就有人認出了顧川。
「顧總？」
顧川回頭。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快步走來。
「棲光科技那位顧總吧？」
「我是。」
「之前在財經報導里看過你。」
男人主動遞名片，「方銘，做企業SaaS的。」
顧川接過。
「你好。」
雙方簡單聊了幾句。
剛結束。
旁邊又有人過來。
「顧川？」
「那家雲悅里的老闆？」
顧川：「……」
很好。
標籤又換了。
再走十幾米。
「顧總，你黑石車友會的吧？我看過你跟秦澤跑那場。」
顧川：「……」
又一個。
等真正坐下的時候，沈南梔已經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現在身份還挺多。」
「911哥。」
「雲悅里老闆。」
「大學城房東。」
「棲光投資人。」
「賽道車手。」
顧川面無表情。
「最後一個刪掉。」
「為什麼？」
「我只是會開。」
「職業車手看到會告你碰瓷。」
沈南梔嘴角彎起。
「行，那叫會開車的房東。」
顧川：「……」
更難聽了。
峰會安排分上午和下午。
上午以主題演講為主。
幾個本地創業公司創始人上台分享。
有講新能源的。
有講消費品牌的。
也有做人工智慧應用的。
顧川原本真準備坐最後一排。
理由也很簡單。
方便。
不需要跟一堆人寒暄。
有想聽的就聽。
無聊了還能低頭回消息。
結果他剛往後走，工作人員就追了過來。
「顧先生。」
「您的位置在前面。」
顧川看著對方指向的區域。
第四排。
名字都貼好了。
「我坐後面也行。」
工作人員趕緊笑道：
「主辦方已經安排好了。」
「您還是按位置坐吧。」
顧川只好過去。
旁邊沈南梔樂了。
「想偷偷摸魚失敗。」
「我真就想坐最後一排。」
「懂。」
「學渣傳統。」
顧川側頭。
「你大學成績比我好多少？」
「比你高三十多名。」
「那你也好意思叫我學渣？」
「高一名也是高。」
兩人拌著嘴坐下。
正式開場以後，沈南梔倒是聽得很認真。
她現在工作室剛成立。
商務、團隊、內容、財務，什麼都需要自己重新學。
過去她只需要考慮視頻拍得好不好。
現在一個項目進來，還得考慮利潤、時間、人手和違約風險。
創業前：
我有夢想。
創業後：
先看看這個月工資發不發得出來。
真實得很。
顧川同樣沒閒著。
現在擁有專業級商業投資判斷能力以後，他聽創業者講項目，和以前完全不同。
對方說市場規模千億。
顧川第一反應會是：
跟你有什麼關係？
對方說行業每年增長百分之三十。
他會繼續想：
你能不能活到增長兌現？
對方說用戶突破一百萬。
他會下意識關註：
多少人付錢？
過去那些聽起來特別震撼的大數字，現在像被自動拆了一層濾鏡。
台上一個做校園社交產品的創業者講得激情澎湃。
「目前我們總註冊用戶已經達到三百二十萬！」
台下不少人鼓掌。
顧川也跟著拍了兩下。
可下一秒，演講者自己放出的數據圖裡，一行小字進入視線。
日活：
八萬七。
顧川眉毛稍微動了一下。
註冊三百二十萬。
日活八萬多。
如果這產品主要做高頻社交……
這差距有點大。
不過今天只是聽分享。
他沒必要站起來給人當場做項目屍檢。
上午十一點多。
主論壇結束。
進入自由交流。
會場氣氛立刻放鬆。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反而從現在開始。
加微信。
聊項目。
談融資。
很多合作從來都不是在台上籤出來的。
可能就是茶歇時喝一杯咖啡。
聊十分鐘。
發現彼此有需求。
後面慢慢就成了。
沈南梔很快也被幾個做品牌內容的人叫走。
顧川一個人站在茶歇區。
剛拿了杯咖啡。
韓東不知道從哪冒出來。
「顧總。」
「韓哥？」
顧川笑了。
「你也來？」
「我怎麼不能來？」
韓東瞪眼，「你現在有了棲光，就忘了最開始誰給你介紹項目？」
「那不能。」
「知恩圖報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
「這還差不多。」
韓東拿了塊點心。
「下午有創業項目路演。」
「你可以看看。」
「有合適的？」
「我不知道。」
韓東道，「今天來的項目比棲光成熟的有，比它差的也不少。」
「你現在有專業能力，自己挑。」
顧川點頭。
聊了幾句。
一個工作人員突然快步走來。
「顧先生。」
「下午一點半的青年投資圓桌，有一名嘉賓臨時航班延誤。」
「主辦方想問問……」
「您方便臨時參加一下嗎？」
顧川拿咖啡的動作頓住。
「我？」
「對。」
工作人員笑得很客氣。
「主題是早期項目投資。」
「時間大概四十分鐘。」
韓東站旁邊，直接樂了。
「去啊。」
「正好。」
「讓大家聽聽你顧總怎麼把五百萬變兩千萬。」
顧川無語。
「那是帳面。」
「還沒賣。」
「你管它帳面還是牆面。」
韓東一擺手。
「反正漲了。」
工作人員還在等。
顧川想了兩秒。
「行。」
「不過提前說。」
「我沒準備稿子。」
對方馬上道：
「圓桌交流，不需要正式演講。」
顧川點頭。
「那可以。」
工作人員離開。
韓東在旁邊笑得格外不懷好意。
「顧總。」
「恭喜。」
「本來想坐最後一排。」
「現在直接坐檯上了。」
顧川：「……」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你想摸魚。
世界偏偏覺得你應該發言。
下午一點半。
顧川看著台上擺好的四張椅子。
突然覺得今天這張邀請函……
可能比自己想像中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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