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青年投資圓桌不在主會場。
規模小一些。
能坐三百多人。
主題也非常直接：
【早期項目，投資人到底在看什麼？】
顧川走上台的時候，下面已經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這就是顧川？」
「二十二歲那個？」
「棲光早期股東。」
「聽說五百萬拿18%，一個多月公司估值一點二億。」
「這收益也太離譜了。」
「帳面收益。」
「那也已經很猛。」
顧川坐到最邊上的位置。
另外三名嘉賓年齡都比他大。
一位VC合伙人。
一位連續創業者。
還有一位做消費投資的家族辦公室負責人。
主持人介紹到顧川時，也明顯停頓了一下。
「最後一位，相信很多朋友最近在網上也見過。」
「顧川先生。」
「個人投資人。」
「棲光科技早期股東。」
下面一陣掌聲。
顧川拿起麥克風。
「大家好。」
「我臨時被抓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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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下說錯了，算主辦方用人不慎。」
現場先是一靜。
隨後一片笑聲。
氣氛一下輕鬆很多。
主持人也樂了。
「顧總很幽默。」
「第一位問題就從你開始吧。」
「你最近對棲光科技的投資非常受關注。」
「很多年輕創業者都想知道。」
「早期項目，你最先看什麼？」
所有目光看過來。
顧川想了想。
「先看有沒有人真需要。」
主持人追問：
「需求？」
「對。」
顧川道，「因為早期項目大多沒有利潤。」
「甚至產品都不完全成熟。」
「這個時候看財報，看不出太多。」
「我會先問。」
「它解決誰的問題？」
「這個問題痛不痛？」
「用戶願不願意為了少受這個痛苦付錢。」
旁邊VC合伙人點頭。
「很標準的需求驗證邏輯。」
顧川笑了。
「我最開始沒想這麼專業。」
「棲光找我的時候，我看不懂視頻剪輯。」
「所以我直接讓真正做內容的人去用。」
「她說能省時間。」
「剪輯師說願意付錢。」
「我才繼續往下看。」
下面不少創業者開始記。
主持人又問：
「那用戶量重要嗎？」
「重要。」
顧川停了一下。
「但得看是什麼用戶。」
話剛說完。
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員遞麥克風。
對方站起來。
「顧總，我做的是大學生興趣社交。」
「產品上線十個月，註冊用戶已經接近四百萬。」
「但現在融資一直不太順。」
「我想問，您這種情況下會看什麼？」
顧川下意識問：
「日活多少？」
對方明顯頓了一下。
「十萬左右。」
「付費用戶呢？」
「目前付費做得不多。」
「月收入？」
「還在探索。」
顧川點點頭。
「那我會先看這十萬日活為什麼留下。」
「然後看另外三百多萬為什麼走了。」
現場安靜了一下。
創業者似乎有點尷尬。
顧川沒有故意打臉。
繼續解釋：
「四百萬註冊當然有價值。」
「可註冊一次很容易。」
「留十個月很難。」
「如果用戶今天註冊，明天就卸載，註冊數再大，對業務幫助也有限。」
「你做社交。」
「真正需要證明的是用戶關係能不能沉澱。」
「還有用戶為什麼願意長期回來。」
創業者點頭。
「明白了。」
旁邊VC合伙人接過話。
「這也是很多創業者容易掉進去的數字陷阱。」
「融資時把最大的數字放最前面。」
「註冊用戶四百萬。」
「聽著特別強。」
「投資人真正往下看，會繼續問留存、活躍、變現。」
主持人笑道：
「所以投資人都不太好騙？」
家族辦公室負責人接話：
「也會被騙。」
全場又笑。
「如果投資人永遠不會被騙，投資行業就不存在虧損了。」
話題繼續。
有人問賽道。
有人問估值。
有人問創始團隊。
顧川沒有把自己包裝成無所不知。
消費品不懂。
他說不懂。
生物醫藥。
更不懂。
有創業者問：
「如果一個項目技術壁壘特別高，可商業化需要很久，您會投嗎？」
顧川很坦誠。
「我現在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沒能力判斷技術真假。」
「讓我看一個AI視頻工具，我還能找用戶驗證。」
「你給我看一個創新藥分子式。」
顧川攤手。
「我最多能判斷印表機墨夠不夠黑。」
下面笑聲更大。
這種坦誠反而讓不少人覺得舒服。
投資人最可怕的一類人，就是對什麼都懂一點。
新能源來了：
我懂電池。
晶片來了：
我懂製程。
醫藥來了：
我懂臨床。
最後全懂。
等公司真出問題。
發現他最懂的是PPT翻頁。
圓桌進行到後半段。
主持人問：
「顧總，那你覺得投資人真正最需要的能力是什麼？」
這次顧川想得久一點。
「知道自己在賭什麼。」
台下安靜。
「投資很難有百分之百確定。」
「尤其早期。」
「你看到一個公司增長很好，可能過兩個月競爭對手出來了。」
「看一個創始人很厲害，也可能團隊突然散。」
「真正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自己為什麼投。」
「如果最後輸了。」
「至少知道輸在哪。」
「最怕的是賺錢了不知道為什麼賺，虧錢也不知道為什麼虧。」
「那下一次還是靠命。」
說到這裡。
顧川自己都覺得這話挺有感觸。
棲光最開始對他而言，確實有不少運氣成分。
可系統把投資能力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以後。
他越來越清楚。
長期賺錢永遠不能只靠歐皇附體。
圓桌結束。
顧川剛走下台，就被一群人圍住。
「顧總，加個微信？」
「我做企業服務的，後面方便聊聊嗎？」
「我們公司正在融天使輪，有機會給您發資料？」
顧川沒有擺架子。
正常加。
資料可以看。
投資另說。
大概加到第十幾個人的時候，一個做本地消費品牌的創業者看著他的二維碼，笑著道：
「顧總，你現在還是個人投資？」
「對。」
「那以後應該得弄個平台吧？」
顧川抬頭。
「怎麼說？」
「項目越來越多以後。」
對方道，「財務、法務、投後全靠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我看你這架勢。」
「以後怎麼也得有自己的投資團隊。」
顧川笑了笑。
「以後再說。」
這話題很快過去。
對方也只是覺得「應該會」。
談不上堅定認定顧川已經有公司。
系統自然毫無動靜。
可類似的想法，已經第一次出現在別人腦子裡。
個人投資人。
這個身份在顧川現在的階段夠用。
隨著項目增多。
早晚會顯得太小。
活動結束以後。
沈南梔在後台找到他。
「顧老師。」
顧川一聽稱呼就知道沒好事。
「幹嘛？」
「講得挺好。」
「要不要以後開個付費課程？」
「課程名字我都想好了。」
「《從五百萬到兩千萬：年輕人的第一堂投資課》。」
顧川眼皮跳了一下。
「然後第二節課講什麼？」
「如何退費。」
沈南梔直接笑噴。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兩人往外走。
剛到會場門口。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追了上來。
個子不高。
穿著一件深藍色襯衫。
胸牌上寫著：
【林哲】
【半醒咖啡創始人】
「顧總。」
男人喘了口氣。
「方便聊五分鐘嗎？」
顧川停下。
「什麼事？」
林哲猶豫一下。
「我們公司最近在找融資。」
「我剛才聽了你的圓桌。」
「想請你……」
「看看我們的項目。」
顧川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資料。
咖啡。
連鎖。
八家門店。
又一個消費項目。
而且從林哲略顯憔悴的臉色來看……
這個項目目前的日子。
恐怕沒有PPT封面上那杯拿鐵看起來那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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