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正式會議。
周嶼比第一次來的時候更緊張。
因為川行已經完整看過公司。
數據好不好。
庫存重不重。
合同有沒有問題。
能藏的基本都藏不住。
當然。
周嶼也沒準備藏。
真想從專業機構手裡拿1500萬,還靠修圖式財務數據糊弄,最後最大的概率不是融資成功。
是法務先開始工作。
會議室大屏幕上。
顧川沒有放曜石的營收增長曲線。
第一張就是現金循環。
採購。
生產。
倉儲。
平台。
經銷商。
回款。
一個圈。
「周總。」
顧川開口。
「你們產品,我覺得沒大問題。」
周嶼明顯鬆了半口氣。
「用戶我們也訪談了。」
「評價不算神。」
「但真實。」
「簡單、穩定、配件便宜,這幾個優點很明確。」
「售後和退貨也沒有異常。」
「所以產品不是我們現在最擔心的。」
周嶼問:
「那是渠道?」
「準確說,是錢卡在渠道和庫存里。」
顧川把下一頁打開。
去年曜石營收七千多萬。
看著很大。
可應收和庫存占用太重。
現金轉換周期拉得很長。
「你現在融資1500萬。」
「計劃里接近三分之一準備繼續擴渠道。」
「從六十多家鋪到一百五十家。」
「對。」
周嶼道:「線下對品牌有幫助。」
「我不反對線下。」
顧川搖頭,「我反對你現在繼續用最吃現金的方式擴線下。」
周嶼皺眉。
「如果不鋪。」
「銷量增速會受影響。」
「那就受影響。」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周嶼顯然沒想到顧川回答這麼直接。
顧川繼續。
「你現在最缺的不是銷量。」
「去年已經證明能賣七千多萬。」
「你缺的是把賣出去的錢儘快拿回來。」
「營收漲到一個億,帳上卻只剩兩百萬。」
「這個一億有什麼意義?」
周嶼沉默。
這句話太戳痛點。
過去一年他最自豪的數據就是營收。
從四千多萬漲到七千多萬。
團隊開年會的時候甚至做了一張巨大海報。
【向億元品牌衝刺!】
所有人鼓掌。
老闆自己也熱血。
結果財務第二天進辦公室:
周總。
下個月供應商貨款得安排一下。
熱血當場冷卻。
「那你建議怎麼改?」
周嶼問。
顧川沒有替他做完整經營計劃。
先把川行最明確的三個判斷擺出來。
第一。
直營電商和自營渠道繼續加強。
因為回款速度和用戶數據都更直接。
第二。
線下不追求門店數量。
把現有六十多家渠道分層。
真正動銷好的繼續。
單純為了擺一台樣機、回款又慢的渠道,不繼續壓貨。
第三。
SKU收縮。
上一代機型和低效配件儘快清。
新品備貨建立更嚴格的銷售預測。
「你現在倉庫里有些東西。」
顧川看著他。
「已經不是庫存。」
「是什麼?」
「紀念品。」
程驍低頭笑了一下。
周嶼也被說得有點臉黑。
但確實反駁不了。
那一千七百多套舊配件,擺在那裡最大的價值之一,就是紀念去年錯誤的樂觀備貨。
「還有新品研發怎麼辦?」
周嶼問。
「正常投。」
顧川道:「我們又不是讓你把公司縮成清庫存工作室。」
「真正影響下一代產品競爭力的錢不能省。」
「省的是無效占款。」
這句話讓周嶼明顯放鬆不少。
他最擔心的就是投資人一看現金流差,直接要求所有支出砍半。
研發砍。
人員砍。
市場砍。
最後公司帳上現金確實變多了。
產品也快沒了。
那種管理方式屬於給發燒病人降溫,順手把人扔冰櫃。
數字是下來了。
人也差不多了。
雙方開始重新看1500萬融資用途。
供應鏈周轉依舊占大頭。
研發保留。
渠道擴張預算大幅降低。
一部分資金轉為直營體系和庫存優化。
何清又給出現金安全線。
如果融資完成以後,按照這套方案執行,公司現金壓力能明顯改善。
程驍則把最終投資判斷放到桌上。
「川行內部意見是。」
「項目可以進入投資談判。」
周嶼終於真正坐直。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不是繼續盡調。
是可以談錢了。
「估值呢?」
他問。
顧川這次沒有迴避。
「你們上一輪估值多少?」
「去年小輪融資。」
「投後1.2億。」
「這次你想多少?」
「投前1.5億。」
顧川點了點桌面。
「高了。」
周嶼苦笑。
「顧總。」
「我們去年七千六百萬營收。」
「今年還在漲。」
「1.5億不誇張吧?」
「如果現金效率正常,不誇張。」
顧川道:「可現在你需要投資人拿錢進來,先解決你增長產生的問題。」
「估值不能只獎勵營收。」
「也得給風險定價。」
「那你覺得多少?」
「這個後面談。」
周嶼無奈。
「又不說?」
「今天先確定一件事。」
顧川看向程驍。
程驍把一份內部投資框架放到桌面。
曜石此次融資計劃1500萬元。
川行不準備只投兩三百萬當財務跟投。
他們已經做了完整盡調。
產品。
用戶。
渠道。
財務。
供應鏈。
法務。
既然判斷能投。
那川行就準備真正把這家公司作為掛牌後的第一個機構項目來做。
周嶼看完框架,表情逐漸變化。
「顧總。」
「川行準備投多少?」
顧川沒有馬上報具體數字。
那需要估值一起談。
他只是把文件往前推了一點。
「這一輪。」
「川行領投。」
周嶼看著桌上的框架,幾秒後緩緩坐直。
而同一時間,程驍已經打開下一份估值模型。
「周總。」
「那我們就先從你的一點五億開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