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站在旁邊，看了黃蓉一眼，有些無奈：
「蓉兒……」
黃蓉立刻把頭一歪，滿臉無辜：
「我這不是看老前輩記性差，好心幫他回憶嘛。」
這回憶法，多少有點費人。
柯鎮惡手裡的鑌鐵杖狠狠往官道上一頓，青石碎屑濺起半尺高：
「靖兒！還跟這老毒物廢什麼話！」
「他瘋了，忘了，那是他的事！」
「他不記得，不代表他沒做過！」
「無論如何，今天都得送他下陰曹地府！還不快動手！」
師命如山。
郭靖臉色一沉，雙足猛踏地面，雙掌錯落而出！
掌風一起，地上的枯葉瞬間被卷開。
氣勁橫空，低沉的悶響貼著黃土路面翻滾而出。
歐陽鋒本來還在念叨著：
「歐陽飯……」
「歐陽菜……」
「歐陽饅頭……」
忽然他起抬頭，臉上那股糊塗勁兒一下沒了。
危險臨身，幾十年的本能先醒了。
歐陽鋒立即四肢撲地，咕呱怪鳴響徹四周。
降龍十八掌對轟蛤蟆功！
兩股霸道至極的掌力凌空撞在一處。
土石爆射，碎木渣子跟下雹子似的四處亂砸。
大武和小武抱成一團，縮在後頭，兩對眼珠子瞪得像兩顆大核桃。
他們哪裡見過眼前這等陣仗？
抬手碎石，跺腳平地，兩人把堅硬平整的官道，生生打成了深溝。
小武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問：「哥……這是神仙打架嗎？」
大武興奮得滿臉通紅：
「對，師父就是咱們的神！」
「小武，咱倆這次算是抱上大腿了。」
他們終於知道，前幾日剛認下的這位年輕師父，到底是何等人物了。
武三娘以前教他們練武。
給他們展示一掌劈木，一腳踢斷木樁。
在兩兄弟眼裡，已經算是很厲害的了。
可再跟眼前一比，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郭靖隨手一掌，地面都能掀起來。
歐陽鋒一腳踩下，直接多出兩個坑。
兩人雙掌碰一下，四周都得颳起一陣大風。
轉眼間，郭靖和歐陽鋒已經拆了三十餘招。
郭靖的降龍掌早已脫胎換骨。
十幾年九陰真經打磨下來，至剛里透出了至柔。
一掌推出收發由心，前勁未散，後勁已如浪潮連綿涌至。
可偏偏歐陽鋒的路數邪得沒邊。
黃蓉站在旁邊，看得也越來越認真。
歐陽鋒的武功，比她預想中的還要麻煩。
不是單純的強，是怪。
瘋了以後，他連出招的習慣都變了。
正常高手見招拆招，多多少少有跡可循。
下一招大概出哪裡，總能猜出幾分。
可歐陽鋒不一樣，你以為他要往左，他可能突然倒過來打。
你以為他要出掌，他能半路拿腦袋頂。
上一招還是蛤蟆功。
下一招，就已經摻進了他逆練九陰後，自己琢磨出來的怪招式。
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武功高強，還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郭靖能跟他僵持，靠的是武功紮實。
換個人，早就被這種怪招繞懵了。
黃蓉看了片刻，眉頭慢慢皺起。
郭靖倒是不怕硬拼，可這麼耗下去，總歸不是辦法。
黃容轉頭看向柯鎮惡說道：
「大師父。」
「您看好三個孩子。」
柯鎮惡眉頭一皺：
「你要幹什麼？」
黃蓉已經把打狗棒握在手裡：
「我去幫靖哥！」
柯鎮惡剛想說話。
黃蓉手腕一抖，緊握晶瑩碧綠的打狗棒，身形貼地疾掠，直插戰圈側翼。
黃蓉很清楚。
論武功，她遠不是歐陽鋒的對手。
所以她壓根不和他直接對招。
郭靖在正面對敵，穩如山嶽。
黃蓉便化作遊走側翼的刺客。
打狗棒法刁鑽靈動，專挑歐陽鋒的肩頸、環跳、腋下等軟肋下手。
歐陽鋒剛吸滿氣，肚皮鼓脹，準備全力轟出一掌。
啪！
黃容手持打狗棒，便冷不丁打在他肩頭大穴上。
歐陽鋒一口真氣當場堵在嗓子裡，憋得他直翻白眼。
歐陽鋒怪叫著反手要拍黃蓉。
郭靖那沉重如山的降龍掌力已然迎面轟至，逼得他不得不回掌招架。
等他剛擋下郭靖的重掌。
黃蓉的打狗棒又繞到後腰，結結實實給了他一記脆響。
這兩口子配合默契得天衣無縫，打得歐陽鋒手忙腳亂，頭皮發麻。
歐陽鋒氣得哇哇直叫：
「你們兩個！」
「能不能講點兒規矩，一個一個上！」
黃蓉身形飄忽，竹棒帶出幾朵綠影：
「不能。」
歐陽鋒兩腳跺地，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打一個，人多欺負人少！」
「不講武德！」
這話從歐陽鋒嘴裡說出來，黃蓉忍不住笑著說道：
「以前，你總欺負我們兩個的時候。」
「怎麼沒嫌我們人多？」
歐陽鋒一邊躲，一邊皺眉：
「我……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們了？！」
黃蓉嘴角一抽，徹底沒詞了。
跟失憶的瘋子講舊帳，純屬對牛彈琴。
歐陽鋒被郭靖夫妻二人纏了幾十招。
他心中思索：
「這個男子已經很麻煩了。」
「再加上這個女子，更麻煩。」
「偏偏這兩個人。」
「一個硬頂，一個遊走。」
「一個纏住自己，一個專門趁機捅縫。」
「根本不給舒服出手的機會。」
歐陽鋒腹背受敵，挨了黃蓉兩棍子，又硬接了郭靖一掌。
他心中暗罵：
「這一家子不講武德，喜歡群毆」。
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必須撤退。
歐陽鋒猛地一提丹田真氣，雙掌硬接郭靖兩招，整個人突然借力沖天而起，拔高三丈！
人在半空，歐陽鋒雙掌蓄滿蛤蟆功的煞氣，頭下腳上，朝著地面狂暴而來！
郭靖臉色驟變，立刻察覺到不對：
「蓉兒，快後退！」
黃蓉反應極快，一棍點地，整個人向後移開。
歐陽鋒雙掌狠狠拍下！
轟隆——！！
一道兇悍的掌力結結實實印在地面之上。
整條官道如地龍翻身般轟然塌陷！
數丈內的黃土、碎石、斷木，被狂暴的氣流生生掀起。
化作一堵遮天蔽日的渾濁土牆，呼嘯著朝四周狂拍而去！
郭靖瞬間退到孩子們前面。
柯鎮惡也抬起鐵杖抵擋。
郭靖站穩腳步，雙掌同時推出。
雄渾的掌力橫著鋪開。
生生將撲面而來的飛沙走石，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郭芙躲在柯鎮惡身後，只覺得衣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了身上。
大武、小武更是抱住彼此，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等煙塵散去，眾人一看。
碎石堆里哪還有歐陽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