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的草蓆上,楊過三人已經吃得肚皮滾圓,四仰八叉地躺著直打飽嗝。
平生頭一遭吃這麼豐盛,哪怕嘴皮子捨不得停。
可三人畢竟都是小孩子,食量有限。
桌上還剩兩個肉包子,半隻燒鵝。
叫花雞倒是吃得乾乾淨淨。
阿牛歇了一會兒,又坐了起來。
他把剩下的包子和燒鵝重新用荷葉包好,包得格外仔細。
楊過看著,還挺滿意,心想阿牛這傢伙並沒飄,還知道節省。
結果下一刻。
阿牛把那半副啃得乾乾淨淨的鵝骨架,也用荷葉包了起來。
楊過一臉納悶:
「阿牛,你包那一堆骨頭幹嘛?」
「留著當暗器打野狗嗎?」
阿牛憨笑兩聲:
「楊過,這你就不懂了。」
「這鵝骨架里浸透了老鹵和葷油。」
「明天我去菜地里摸兩顆大白菜,再買一點兒鹽巴。」
「把這骨頭架子扔進鍋里慢火煨著,再加上白菜,那可是正經的『白玉翡翠老鵝湯』!」
「依然是一番美味。」
楊過聽得一愣一愣的,豎了個拇指:
「可以,阿牛。」
「這窮日子算是讓你過明白了。」
……
三個人正說著。
廟外忽然刮進一陣風。
一道亂發如麻的身影,竟頭下腳上、單憑兩隻手掌狠狠抓地。
猶如一隻大壁虎般雙掌撐地,飛身竄入廟中。
太快了。
快得連風聲都被甩在屁股後頭。
阿牛的兩隻手,還在捧著那包好的燒鵝。
突然,眼前花了一下,懷裡突然輕得落了場空。
荷葉包沒了。
他低頭看看,又抬頭。
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白頭髮、白鬍子,衣服破得不成樣。
正抱著那半隻燒鵝瘋狂啃著。
咔嚓,一口下去,連脆皮帶肉,少了一大塊。
窮叫花過苦日子過慣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搶不得他碗裡的肉!
阿牛哪裡知道眼前這老瘋子是什麼人物,直接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你還我燒鵝!!」
阿牛腦門子一熱,兩手往前一探就要去生搶。
楊過身負九陽神功的底子。
歐陽鋒進廟的瞬間,他便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內力。
楊過頭皮發麻,扯破嗓子喊道:
「阿牛!給他!不要了!」
可阿牛已經撲出去了半截。
楊過顧不上右臂經脈的疼痛,腳底猛蹬,整個人貼著地面飛撲而至。
他猛地撞在阿牛身上,將阿牛生生頂飛出去。
與此同時。
正啃著鵝屁股的歐陽鋒嫌太吵鬧,連頭也不抬,隨手就是一掌揮出。
楊過只能倉促對上一掌。
雖然歐陽鋒這一掌,根本沒多少力道。
甚至連三成功力都未必有。
可楊過卻猶如被發狂的奔牛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
「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殘破的土牆上,震得灰土簌簌落下。
楊過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阿牛的臉都白了:「楊過!」
小石頭也嚇傻:「楊過!」
楊過扶著牆,胸口疼得像裂開。
可腦子卻比什麼時候都清醒。
對方太強了,自己跟他完全不是一個層面。
李莫愁跟眼前這人比,都不夠看的。
歐陽鋒被楊過這一擋,停下了吃燒鵝的動作。
他本就心智錯亂,想起剛才在城外被郭靖、黃蓉混合雙打的憋屈,頓時勃然大怒。
他像個撒潑的孩童一般,指著三人怒吼:
「欺負人!你們都欺負老夫!!」
「剛才那對夫婦欺負我,現在連你們這些小娃娃,也敢來欺負我!」
「不讓我吃飯。」
「還搶我的東西。」
阿牛忍不住說道:
「那明明是我們的!」
歐陽鋒猛地瞪向他:
「到了我手裡的。」
「就是我的!」
阿牛張嘴,還想理論。
歐陽鋒罵道:「你們不讓我吃東西,我打死你們!」
他放下燒鵝,五指成爪,就要去抓地上的阿牛。
此時,楊過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腳踏奇步瞬間欺身而上。
他左手死死拽住阿牛的衣領,右手一把撈起發呆的小石頭。
九陽真氣全部灌到腰腿。
他腰身猛地發力,整個人宛如一個旋轉的陀螺。
借著旋轉的離心力,將兩人直接順著破窗甩到了廟外的草叢中。
阿牛和小石頭落地以後滾了兩圈,兩個人都懵了。
歐陽鋒見楊過挨了一掌,不僅沒事,還把人救走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小娃娃,你居然也會武功?那再接我一掌!」
歐陽鋒的身體驟然撲地,手肘彎曲,肚皮咕呱一聲鼓脹起來。
兩掌平推而出!
楊過急忙向側方躍起翻滾躲開。
歐陽鋒一掌落空,雄渾的掌風拍在破廟的木門上。
「轟隆」一聲巨響,兩扇門板瞬間炸成木屑四下飛濺。
廟外的阿牛和小石頭嚇得緊緊抱住腦袋。
楊過瞳孔一縮,心想:
「蛤蟆功!還真他娘是歐陽鋒!」
楊過剛穩住身形,歐陽鋒已如影隨形般到了眼前。
太快了。
歐陽鋒隨即右掌抬起。
這一次,楊過真正感覺快要死了。
不是形容,是真會死。
手掌還沒落下,胸口已經被勁風壓得發悶了。
電光火石之間,楊過的腦海中靈光乍現。
他扯破喉嚨,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了一聲:
「爹!!!」
歐陽鋒那一掌馬上就要落下。
呼嘯的罡風吹得楊過頭髮向後筆直拉伸,額頭皮肉生疼。
歐陽鋒卻在聽見「爹」字的一瞬。
整個人像被天雷劈中一樣,猛地一僵。
眼底翻滾的殺意瞬間潰散,變成無邊無際的茫然與空洞。
他手腕猛地一偏,將那股強勁的掌力,打在一旁的石像之上。
轟!
一人多高的青石佛像,瞬間被炸成了漫天碎石粉末。
灰塵沖滿半間破廟。
楊過呆呆地看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剛才那一掌要是落頭上,這輩子也就活到十三歲了。
煙塵慢慢散開。
歐陽鋒站在那裡,死死盯著楊過:
「你……」
「你剛才叫我什麼?」
楊過心裡發虛,可臉上一點沒露:
「爹。」
歐陽鋒身體晃了一下。
「爹?」
「嗯。」
「我是你爹?」
阿牛和小石頭剛摸到窗邊。
聽見這句,兩個人同時瞪大眼。
阿牛壓低聲音問道:
「楊過什麼時候有爹了?」
小石頭也壓低聲音:
「現在有了。」
「什麼意思?」
「哎呀,保命的爹。」
歐陽鋒抓著頭髮疑惑地說道:「我有兒子?」
楊過特別認真地回答:
「對呀,爹。我是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