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強在辦公室里摸魚。這段時間他的工作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就等著半個月後去軋鋼廠報到,就任勞資科科長。所以他現在基本沒什么正事可干,天天躺在椅子上數天花板上的裂縫。數著數著,眼皮就沉了下來。
「小林!你小子在辦公室摸魚呢?看你都快睡著了!」辦公室門被推開了,治安所的李力大步走了進來。他跟林強私交很好,平時說話也沒什麼顧忌,「我還給你送錢來了。趕緊的,給我泡茶!」
「錢呢?拿來!」林強噌地坐起來,一把從李力手裡把錢搶過來。他數了數,正好二十,隨即塞進兜里,「你小子還說我了。怎麼你們治安所也這麼閒?居然有空跑我這兒來閒聊。」
他說著甩了根煙過去,又起身給李力泡了杯高沫。
「這不是剛把那件敵特案子忙完嘛。」李力接過煙點上,往椅子上一靠,「沒日沒夜幹了快半個月,天天加班到後半夜。這不,案子一結,鄭所給我們放半天假緩緩。他讓我給你送錢,順便來你們這兒借點人。」
「借人?哦,借女同志啊。」林強反應過來,「怎麼,又要掃暗門子了?」
「不止。」李力關上門,壓低聲音,「你們王主任和我們鄭所已經商量好了。今天晚上兩家人集體行動,把轄區裡的暗門子還有其他的犯罪窩點,一把全給它掃了。」
「搞這麼大?」林強有點詫異。清理犯罪窩點,通常治安所自己就幹了。只有掃暗門子的時候才會到軍管會來借女同志。畢竟治安所一水兒的大老爺們,面對暗門子的「工作人員」時,搜身、看守什麼的很不方便。而軍管會的女同志,大部分都是戰爭年代走過來的,工作作風那叫一個潑辣,面對這些「工作人員」絕不留情。
「嗯。王主任說了,軍管會就快撤銷了,不能給街道辦以後的工作留隱患。所以趁著現在人還齊,一次清乾淨。」李力解釋道,「你小子今天晚上就別想回去睡覺了。悠著點,晚上可有得忙。」
「不睡就不睡。我年輕,身體倍兒棒。」林強拍了拍胸脯,「李哥,你看能不能把我安排到掃暗門子那組去?我還沒掃過暗門子呢。讓我也見識見識。聽說那裡頭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行啊。這有什麼不行的。到時候你跟著我就行。」李力答應得爽快。
兩人又在辦公室閒扯了半個多小時,李力才告辭離開。他走了沒多久,王主任就把軍管會的人召集起來,宣布了晚上要集體加班的消息。眾人一聽是跟治安所聯合行動,心裡都有了數。這種任務之前也搞過幾次,大家都有經驗,也沒多問,各自散了準備。
中午林強抽空回了趟家,跟秦淮茹說了一聲晚上有事不回來吃飯。秦淮茹給他包了兩個大饅頭塞在布包里,又叮囑他注意安全。林強應了,回軍管會養精蓄銳。一下午都趴在辦公桌上睡覺,呼嚕打得震天響。經過的同事看見他那副樣子,都搖搖頭走了,沒人叫他。畢竟這段時間林強交接工作最積極,該忙的早忙完了。
晚上九點,行動準時開始。
「張姐,一會兒我和其他人負責控制男的。那些窯姐歸你,行不行?」李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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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張姐大手一揮,「小李,你也太小看你張姐了。我又不是第一回幹這個。你們治安所掃暗門子,哪次我給你們掉過鏈子?哪回不都是我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你放一百個心。」
「行,那就出發。」李力也不廢話,帶著小組直奔預定的地點。
蓑衣胡同的一間一進四合院。院牆不高,門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附近幾條胡同都是老住戶,到了晚上九點,基本就沒什麼人走動了。
提前來此偵查的小劉從暗處閃出來,低聲報告:「隊長,確認過了。裡面窯姐五個,男客五個。沒有看場的。前後兩個門,後門已經安排了人守著。現在進去,正好一鍋端。」
李力點點頭:「好。行動。」
一聲令下,幾個身手好的率先翻牆而入。林強和李力、張姐在門口等著。也就過了十幾秒,大門從裡面打開了。眾人按照事先的安排,兩人一組,每組負責一個房間。
林強和李力一組。兩人摸到東廂房門口。林強抬腳就踹,「咣」的一聲,房門應聲而開。
「都別動!治安所的!把衣服穿好!都去牆邊蹲著!」林強大喊一聲,氣勢十足。
屋裡的一男一女嚇得魂飛魄散。那女的「嗷」了一嗓子,扯過被子往身上裹。那男的更狼狽,正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撿褲子,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套了好幾下都沒套進去。
「快點兒!磨蹭什麼呢!」李力又吼了一嗓子。
那男的更慌了,褲子穿到一半,褲腰帶還沒系好,就忙不迭地往牆邊蹲,腦袋恨不得埋到地縫裡去。
林強走上去,拿手電筒往那人臉上一照,準備核對身份。
這一照不要緊。林強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蹲在牆邊,褲子半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頭上全是汗珠子,跟見了鬼一樣看著林強的,不是別人,正是許大茂的老爹——許富貴!
「許叔?您怎麼在這兒?!」林強失聲喊了出來。
許富貴臉上肌肉抽了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林……林強?你……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執行任務啊,許叔。」林強已經恢復過來了。他看看許富貴,又看看裹著被子縮在床角的女人,拼命忍著笑,「您這是……來這兒串門啊?還是來指導放映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