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算賭場不出老千，你們以為跟賭場比的是運氣？大錯特錯。賭場跟你們玩的，是數學。」林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數學？」一群賭鬼面面相覷，臉上全是問號。呂兵和幾個治安員也一臉「你在說什麼胡話」的表情。這幫人大部分沒讀過幾天書，數學對他們來說，跟天書差不多。
「對，數學。」林強點了點頭。他今天也是有點人來瘋，看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來勁了。他左右看了看，走到治安所那面寫黑板報用的黑板前，抄起一根粉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就拿擲骰子比大小來說。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開大或者開小，一半一半？押對了就贏錢，押錯了就輸錢，跟賭場各有勝負，輸贏看運氣？」
「這不對嗎？開大開小，本來就是一半一半啊。」有個賭鬼不服氣地說。
「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一半一半。」林強在黑板上一筆一畫地寫著，「但你們別忘了，豹子，莊家是通吃的。而開出豹子的概率，大約是百分之二點七七八。也就是說，理論上每一百把里，就有兩到三把會開出豹子。這還不算完……」
他一邊寫公式一邊講，從概率講到期望值，從莊家優勢講到長期賭徒必輸定律。粉筆在黑板上摩擦得「吱吱」響，白色的數字和符號越來越多，把整面黑板都填滿了。
底下的人目瞪口呆。賭鬼們蹲在地上，仰著脖子看黑板，嘴巴張得一個比一個大。呂兵和幾個治安員也聽傻了。他們干治安這麼多年，抓賭抓了無數回，頭一次見有人用數學公式來教育賭徒的。
「所以說，只要你一直賭下去，傾家蕩產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賭場不怕你贏錢，就怕你不來。來了，早晚都是他們的。」
林強講完最後一句話，把粉筆往黑板槽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來。
然後他愣住了。
鄭所長和王主任都站在走廊最前面，抱著胳膊，一臉認真地盯著黑板。那表情，活像一個在聽先生講課的學生。
雖然林強嚴重懷疑，在場沒有幾個人真正聽懂了他講的公式。但從大家的表情來看，每個人都是一副「雖然我聽不懂，但我知道你說的好有道理」的樣子。
沉默了好一會兒，鄭所長才反應過來。他率先鼓起了掌。然後是王主任。接著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最後響成了一片。賭鬼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猶猶豫豫地跟著拍了幾下手。
「小林，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鄭所長大步走進來，拍著林強的肩膀，眼中滿是欣賞，「我幹了半輩子治安，頭一回見有人把賭錢和數學練習在一起的。講得好。比我們苦口婆心說一百句都管用。」
「哪裡哪裡。」林強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看這群賭鬼不思悔改嗎？就想著好好教育教育他們。也沒別的意思。」
「行了。呂兵，去給咱們林老師弄點水來。沒看到林老師講得嘴都幹了嗎？」鄭所長朝呂兵一揮手。
呂兵「哎」了一聲，趕緊跑去倒水。林強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鄭所，您要有事，直接說就行。我能幫的一定幫。您這麼客氣，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小林，你果然聰明。讀過書的人就是比我們這些大老粗強。」鄭所長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是這麼回事。市局要求我們治安所在轄區里搞禁賭宣傳。我正愁沒頭緒呢。以前搞宣傳，都是貼幾張標語，喊幾句口號，老百姓左耳進右耳出，根本不當回事。我看你今天這法子就挺好。講得透，講得明白，連賭鬼都能聽進去。小林，我看好你。」
「這……我行嗎？」林強有點不自信。他剛才純粹是嘴癢，想過過當老師的癮。真讓他搞宣傳，又是另一回事了。
「把『嗎』字去掉。」鄭所長指了指那群還在懵逼中的賭鬼，「你看看這些人。他們這裡面，有不少我們都抓過不止一次了。抓了放，放了抓，沒一個長記性的。但是你剛才那麼一講，你再看他們的臉。那種表情，我干治安這麼多年，頭一回見。我估計，下次再讓他們進賭場，他們自個兒心裡都得犯嘀咕。這比罰款管用多了。」
「行。既然鄭所信任我，我一定好好干。」林強不再推辭，點頭答應下來。
「小林，說真的。要不你來我們治安所干吧。別去軋鋼廠了。」鄭所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這一通講，起碼抵我們抓他們十次的。有你在，我們治安所能少加多少班啊。」
「不行不行。」林強連忙擺手，「我這身手不行。您讓我去抓賊，搞不好我還得等您派人來救我。到時候不是添亂嘛。我還是老老實實去軋鋼廠上班吧。」
「也是。」鄭所長點點頭，也沒勉強，「那這樣，以後我這邊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一定得來啊。別推三阻四的。」
「萬死不辭啊！」林強開了個玩笑。
「行了，別貧了。」鄭所長擺擺手，話鋒一轉，「剛剛我已經跟王主任商量過了。就按你提的方案來。逛暗門子的，罰款五十。參與賭博的，罰款一百。收上來的罰款，一半上繳，一半拿出來慰問轄區裡的孤寡老人和軍烈屬。這事就交給你們軍管會去辦。你負責統計名單，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明天就去摸底。保證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林強拍著胸脯保證。
「好。時間不早了。這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你做筆錄的那些賭鬼，把材料整理好交給呂兵，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鄭所長朝林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強把材料歸整好，交給呂兵。呂兵接過材料，湊過來小聲說：「兄弟，你剛才在黑板上寫的那些東西，改天能不能教教我？我總覺得我再抓到這幫賭鬼，要是能把你這套背出來，那幫孫子肯定服服帖帖的。」
「行啊。改天請你喝酒，我慢慢給你講。」林強笑道。
「一言為定！」
林強從治安所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早就困的不行的林強加快腳步往四合院走，走著走著，林強好像自己忘了什麼，「臥槽，許富貴這貨還在治安所」，沒辦法，林強只能掉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