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在二大媽和一大媽的幫助下，第一堂課總算上完了。各位嬸子大娘搬著凳子陸續散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林強、劉光齊、傻柱、許大茂、閻解成五個人蹲在牆根底下，一人叼著根煙，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強哥，我先回去了。」秦淮茹走過來，彎腰小聲說，「你少抽點，抽多了晚上睡不著。」
「嗯嗯嗯，你先回去，我晚點就來。」林強有氣無力地應著。
秦淮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蹲成一排的五個人，搖了搖頭，走了。
「不行了。」劉光齊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摔，「我要去找孫主任。這活兒我是一點都幹不了了，讓她另請高明吧。」
「你想清楚啊。」林強斜了他一眼，「表揚信已經發了。你這時候撂挑子跑了，你這輩子就只能是二十四級幹事了。剛轉正就撂挑子，紡織廠那邊怎麼看你？」
「那你說怎麼辦？」劉光齊頹廢地往牆上一靠，「我現在腦子裡全是大媽們的聲音。錢大娘問『這個字怎麼寫』，孫大娘問『我貓跑哪去了』，三大媽問『凳子能不能加個墊子』，賈張氏坐在那兒一直瞪我。嗡嗡嗡的，我腦子都快炸了。」
「下次你們兩個可別再叫我們了。」傻柱叼著煙，一臉後悔，「你們這頓飯可真不好吃。我和大茂在前面站了一晚上，被一群老娘們輪番數落，訓我跟訓孫子似的。我傻柱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麼訓過。」
「對，起碼得兩頓才行。要不然我總覺得我吃虧了。」閻解成跟著敲竹槓。
「你們說，我現在打報告，說要去東北看我爹，行不行？」林強把菸頭摁滅，認真地思考跑路的可能性。
「林強，你敢跑，我就跟你同歸於盡。」劉光齊猛地直起身，眼睛都紅了，「我不是開玩笑。你把這事推給我，自己跑了，我明天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來。」
「我開玩笑的。你看你，怎麼還急了。」林強趕緊擺手。
「少廢話。你腦子靈活，趕緊想辦法。」劉光齊指著他，「要不然下次我把自己的腿打斷，你自己給這幫嬸子們上課。」
林強蹲在地上，手指敲著膝蓋，腦子裡飛速轉著。跑是跑不掉的。劉光齊現在跟他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紡織廠那邊剛給了表揚信，轉正成了二十四級幹事，這時候撂挑子，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費。他自己也一樣，街道辦孫主任那邊要是知道他半途而廢，以後在四九城還怎麼做人。
「要不，我們把聾老太太請出來？」林強忽然開口，「她肯定能鎮住場子。」
「林強，你還是人嗎？」傻柱第一個跳起來，「老太太都六十多了，你把她弄出來，萬一磕了碰了，誰負責？再說了，你有什麼辦法把她請出來？她一年到頭能到中院五十回，都算多的。」
「也是。」林強撓了撓頭，又想了想，「那……」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傻柱的肩膀，落在院子門口。易中海正從外面回來，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走進前院。林強的眼睛「噌」地亮了。
他站起來，幾步躥到易中海面前，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
「一大爺！」
易中海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你幹什麼？」
「一大爺，您來得正好，救命啊！」林強拉著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就往牆根底下拽，「您可得幫幫我和光齊。」
「幫你什麼？」易中海想掙開，但林強攥得緊，沒掙動。
「一大爺，趕緊幫我和光齊想想辦法，我們實在是鎮不住那幫老娘們了。」林強苦著臉，語氣里全是央求。
易中海看了看蹲在牆根底下的劉光齊、傻柱、許大茂、閻解成，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林強，嘴角一彎，露出一絲少見的笑：「呦，我們林大科長也有沒辦法的時候？以前氣我的威風勁呢，哪去了？」
「一大爺，您就別取笑我了。」林強賠著笑，「我和光齊都是您看著長大的。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誰不知道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易中海，那是及時雨宋江般的人物。您要是不幫我們，我們兩個明天就得去跳什剎海。」
「對對對，一大爺。」劉光齊也站起來，幾步湊到跟前，臉都不紅地開口，「以前都是我們不好，年輕不懂事，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這些晚輩計較。幫我們出個主意吧。」
「幫你們可以啊，我有什麼好處？」易中海掏出煙，準備點上。林強眼疾手快，從兜里摸出一個打火機，「啪」地打著，湊到他嘴邊。火苗躥起來，照著易中海那張被晚風吹得有點發白的臉。
「一大爺，您看這個打火機怎麼樣？」林強獻寶似的把打火機遞過去，「正宗漂亮國的貨，王主任給的。平時我都捨不得用，送您了。」
易中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接過打火機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塞回林強手裡：「我不要。我一個老工人，要這玩意兒幹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強和劉光齊臉上掃過，慢悠悠地說：「這樣。你林強，還有你劉光齊，欠我一個人情。以後幫我一件事就行。怎麼樣？」
「行！沒問題！」林強答應得飛快。
「成交。」劉光齊也跟著點頭。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這一關過去。至於易中海的人情，到時候再說。反正欠人情這種事，林強欠得多了，虱子多了不癢。
「那您說吧，什麼辦法？」林強迫不及待。
易中海又吸了口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告訴那幫娘們——學了以後可以回家教孫子、教兒子。她們也不想自己的兒子孫子以後也大字不識一個。她們肯定好好學。」
林強愣住了。
「這麼簡單？」他問。
「對，就這麼簡單。」易中海點了點頭，「那幫老娘們，她們自己學不學無所謂。但你要說為了兒子、為了孫子，她們比誰都上心。不信你們試試。」
「一大爺，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劉光齊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易中海扔下這句話，轉身往家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行了，我回去了。記得欠我一個人情，別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林強朝他揮手。
等易中海走遠了，傻柱湊過來：「這法子能行嗎？」
「行不行，明天試試就知道了。」林強蹲回去，又點了根煙。
「萬一不行呢？」許大茂問。
「不行再說。」林強吐出一口煙，「反正欠人情的是我和光齊，你們幾個操什麼心。」
「也對。」許大茂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幹嘛？」
「回家睡覺。」林強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還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