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強和劉光齊照著易中海的話，站在黑板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嬸子、大娘，今天上課之前，我先說兩句。」林強掃了一圈底下坐著的大媽們，「咱們學認字，不光是給自己學的。你們想想，學了字，回去能教兒子，能教孫子。以後他們讀書看報，寫個信，算個帳，都離不開。你們也不想自己家的孩子，以後跟你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吧？」
底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錢大娘第一個坐直了身子，把鞋底往兜里一揣：「強子，你說得對。我孫子明年就上學了，我不能讓他以後笑話他奶奶是個睜眼瞎。」
「對，我兒子在廠里幹活，每次填表都要找人幫忙。煩死了。」孫大娘也把貓放到一邊，「今天開始，我好好學。」
「學！誰不學誰孫子！」三大媽拍著大腿表態。
接下來的課，大媽們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連賈張氏都難得沒有瞪人，認認真真在本子上寫著。秦淮茹坐在角落裡，一筆一划地練著，比誰都專心。劉光齊在上面講課，底下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林強站在後面，長出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劉光齊，劉光齊也看了他一眼，兩人眼裡都寫著一句話：易中海，神了。
下了課，林強和劉光齊商量了一下，決定請易中海喝頓酒。兩人去胡同口買了幾個下酒菜，又提了三瓶蓮花白，叫上傻柱、許大茂、閻解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易中海家。
「一大爺！今天我和光齊請您喝酒！」林強一進門就喊，嗓門亮得能把房頂掀了。
易中海正坐在屋裡喝茶，看見他們幾個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嘴角翹了起來：「怎麼，那法子管用？」
「管用！太管用了！」林強把酒菜往桌上一放，嘴裡的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一大爺，您真是厲害。所以說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這腦子，比我們這些年輕人好使多了。」
「現在知道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了吧？」易中海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都翹起來了。
「是是是，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劉光齊也趕緊拍馬屁，「今天我和強子來，就是給您賠罪的。」
「行。」易中海很高興，朝裡屋喊了一聲，「老婆子，炒幾個菜。去把老閆和老劉也叫上，一起喝點。」
「不用不用，菜我們都買好了。」林強攔住他，「一大爺您拿幾瓶酒就行。」
「另外……能不能讓一大媽幫我去看看雨水？小丫頭今天不知道咋了，特別想我娘，哭了一下午。」傻柱插嘴道。
「行，我去看看。」還沒等易中海開口，一大媽就從裡屋出來了，擦了擦手，推門出去了。
易中海自己去叫閻埠貴和劉海中。沒一會兒，三位大爺就都到齊了。林強幾個已經把酒倒好，規規矩矩地站在桌邊等著。
「三位大爺，快坐。酒都倒好了，就等你們了。」林強笑著招呼。
「小林，這麼多年輕人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懂事。」劉海中拍了拍林強的肩膀，挺著肚子在椅子上坐下。
等三位大爺坐定，林強幾個才上桌。一個個表現得無比乖巧，端起酒杯就開始敬酒。
「來，三大爺，我敬您一杯。咱們院裡，就數您最有文化。」林強舉杯。
「那是。」閻埠貴一仰頭，幹了。
「來，二大爺，我給您滿上。您往這兒一坐，那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廠長呢。」劉光齊接上。
「哈哈哈，你這小子，會說話。」劉海中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也幹了。
傻柱、許大茂、閻解成輪番上陣，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三位大爺被哄得眉開眼笑，酒一杯接一杯，菜沒吃幾口，三瓶蓮花白已經見底了。
等三位大爺喝得五迷三道，臉紅脖子粗的時候，林強幾人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二大爺。」林強湊過去，壓低聲音，「我有個事想跟您打聽。」
「什、什麼事？」劉海中舌頭都大了。
「我有個朋友，在治安所。最近想升科長，缺功勞。您知不知道咱們這附近，還有哪有暗門子？我讓他去掃了，到時候他升了科長，我讓他給軋鋼廠寄封表揚信。您可是軋鋼廠的老人了，這表揚信到了廠里，肯定給您臉上增光。」
「嘿！」劉海中一拍桌子，身子往前傾，「你小子，問這個就問對了。二大爺告訴你，這附近的暗門子，上次都被你們軍管會掃了。不過有幾個，你們不知道。就在煤廠胡同那邊，有一個暗門子。那裡面有個姑娘，嘖嘖，那身段，是真不錯。還有石虎胡同，那裡面的姑娘最會照顧人。……」
「二大爺，您真是見多識廣。」林強趕緊打斷他，又給他滿上，「來，我敬您。」
劉海中一口悶了，杯子剛放下，人就趴桌子上了，呼嚕聲隨即響起。
「三大爺。」劉光齊接上，湊到閻埠貴跟前，「我一直覺得，您是咱們院裡最有文化的。正所謂文人風流。您有沒有什麼風流事跡？說出來給我們聽聽，也讓年輕人漲漲見識。」
「嘿嘿，你們這些小年輕……」閻埠貴靠在椅背上，舌頭有點打結，「行，三大爺就跟你們說說。解放前……」
「別啊，解放前的事有什麼好說的。」傻柱起鬨，「說現在的。三大爺，您不會沒有吧？」
「什麼沒有！」閻埠貴急了，一拍桌子，「我告訴你傻柱，三大爺有個相好，三十多了。就在小口袋胡同那。死了男人，現在跟了我。比你們三大媽會照顧人。哼，你們這些毛頭小子，懂什麼。」
「哦哦哦，來來來，三大爺喝喝喝。我傻柱小看您了。」傻柱端起酒杯，假裝喝了一大口，其實就沾了沾嘴唇。閻埠貴喝多了，也不計較，端起來一口悶，還瀟灑地把空碗倒過來亮了亮。
「好！」林強幾個紛紛叫好。閻埠貴嘿嘿笑了兩聲，也趴在桌上不動了。
「一大爺。」許大茂湊到易中海跟前，「二大爺、三大爺都有自己的風流韻事。您沒有嗎？」
「沒了。」易中海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聲音含含糊糊的，「你一大爺解放前外面有幾個女人，現在都斷了。你一大爺現在跟許富貴一樣，就喜歡逛暗門子。」
「那您還知道別人的事嗎？說出來給我們漲漲見識。」林強笑著問。
易中海睜開一隻眼，看了林強一眼，忽然笑了：「行，就跟你們說個林鐵的。」
林強愣了一下。他本來想阻止，但話還沒出口，傻柱、許大茂、劉光齊、閻解成四道目光同時射過來，那意思很明白：你敢打斷我們跟你急。林強也想聽聽自己老爹到底有什麼料，就沒吭聲。
易中海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開口：「林鐵這個人，你們都知道，平時一本正經的。但他其實有個童養媳。」
「什麼？」林強差點沒坐住。
「那時候林鐵還小，家裡給他定了個童養媳。後來打仗，兩個人走散了。」易中海眯著眼，像是在回憶，「再後來，林鐵娶了你娘。本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誰知道，後來兩人又碰上了。」
「然後呢？」幾個人異口同聲。
「林鐵那時候動了心思，準備把人家娶了做二房。」易中海說到這裡，笑了一聲，「但是你娘厲害啊。也不知道她怎麼弄的，反正最後那個童養媳自己走了，林鐵也沒娶成。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林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他老爹林鐵，那個成天板著臉、動不動就要抽他的老鉗工，居然還有這麼一段？還有個童養媳？還要娶二房？他老娘看著溫溫吞吞的，當年居然是個狠角色？
「嘿嘿。」易中海又笑了兩聲，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