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書記說道：「小林人很不錯的。別看他年紀小，本事可不小。市裡的治安局想調他走，我都沒放人。」
「那倒真是個人才。」婁半城誇了一句，臉上掛著笑，端起酒杯又跟任書記碰了一下。至於他心裡在想什麼，沒人看得出來。是真心賞識，還是另有盤算，那就不清楚了。
酒足飯飽，眾人各自回了辦公室。林強也終於來到了勞資科。
他推門進去一看，辦公室不大，六張辦公桌拼在一起，面對面擺成三排。屋裡總共六個人，三男三女。三個男的都年輕，二十來歲，看著像是剛參加工作不久。三個女的都上了年紀，四十來歲，看著精幹利索，估計是廠里的老人了。
六個人看見林強推門進來，齊刷刷地抬起頭。其中一個小伙子沖他點了點頭，語氣隨意：「新來的？你坐那邊空位。桌上沒寫名字的都是空的。」
顯然，他們把他當成新調來的幹事了。
林強也沒急著解釋。他笑著點了點頭，走到最裡面那張空桌前坐下。桌子積了一層薄灰，看來確實沒人用過。他放下布包，順手擦了擦桌面。
「你是哪個科室調過來的？」剛才說話的小伙子又開口了，臉上帶著點好奇。
「我叫林強。」林強轉過椅子，看著他們，「以後就在咱們科上班了。大家多關照。」
「林強？」另一個小伙子愣了一下，「這名字怎麼聽著耳熟？」
旁邊一個圓臉大姐正在喝水，聽到這話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林強一眼。她忽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來，嗓門又高又亮：「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科長？」
這一嗓子，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三個小伙子齊刷刷地站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剛才那個語氣隨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另一個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第三個直接站得筆直，兩隻手貼在大腿上，像根旗杆。
「科、科長好！」三個人異口同聲，聲音都有點發顫。
「別別別，坐坐坐。」林強擺了擺手，笑了笑，「大家都是同事，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強子就行，叫科長多生分。」
圓臉大姐第一個反應過來，熱情地走過來，拿起抹布幫林強擦桌子：「科長，我叫劉桂蘭。你叫我劉姐就行。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劉姐，您叫我強子就行。」林強趕緊接過抹布，自己擦了起來。
「那怎麼行。」劉桂蘭擺手。
「行，怎麼不行。」林強笑著說，「我年紀最小，叫強子挺好。」
另外兩個大姐也湊了過來。一個瘦高個，叫陳淑華。一個短髮，叫趙玉芬。兩人都很熱情，三言兩語就把辦公室的情況介紹了一遍。哪張桌子是誰的，哪個抽屜是放什麼的，茶水間在哪兒，廁所在哪兒，事無巨細，全都說到了。
三個小伙子站在旁邊，半天插不上話。等大姐們說完了，那個最先開口的小伙子才鼓起勇氣，走到林強面前，摸了摸後腦勺：「科長，剛才對不住。我不知道是您。」
「沒事。我長得不像科長。」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你叫什麼？」
「我叫周大勇。他叫錢志剛，他叫孫福來。」周大勇依次指了指另外兩個人。
「行，周大勇，錢志剛，孫福來。我記住了。」林強點了點頭，「以後大家一個辦公室，互相幫襯。我剛來，很多事不懂，還得跟你們多請教。」
「不敢不敢。」三個人連連擺手。
林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著也快到下班時間了。他轉過椅子，對著全辦公室的人說：「今天是我第一天來咱們科報到。晚上我請客，大家去吃頓飯。有家屬的帶上家屬，也算是認識認識。大家看怎麼樣？」
「請客？」劉桂蘭眼睛亮了，「那感情好。」
「科長，您太客氣了。」陳淑華也笑著應道。
「去哪兒吃啊？」趙玉芬問。
「豐澤園。」林強說。
「豐澤園？」周大勇倒吸一口氣，「那可是大館子。科長，您這也太破費了。」
「沒事。第一天嘛，圖個熱鬧。」林強擺了擺手，「就這麼定了。下班後大家在廠門口集合。我先回家接個人。」
「接誰啊？」劉桂蘭問。
「我媳婦。」林強笑了笑，語氣自然，「讓她也來，跟大家認識認識。」
「科長結婚了？」周大勇瞪大了眼，「您看著比我還小呢。」
「我二十了。」林強說，「結婚早。」
「那我也得抓緊了。」周大勇嘟囔了一句。錢志剛和孫福來在旁邊偷笑。
下班鈴一響，林強推著自行車出了廠門，一路騎回了四合院。他把車停好，進了東跨院。秦淮茹正在收衣裳，見他回來，有些意外：「今天回來得早？」
「今天第一天進辦公室，晚上請同事吃飯。」林強走過去，從繩子上取下一件她的衣服，遞過去，「你換身乾淨衣裳，跟我一起去。」
「我去？」秦淮茹愣了一下，「你們同事吃飯，我去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林強說，「你是我媳婦，見見同事怎麼了？再說了，我不帶你去，他們還以為我藏著掖著。」
秦淮茹想了想，點了點頭，轉身進屋換衣服去了。沒過一會兒，她換了那件淺藍的列寧裝出來。頭髮重新梳過，兩條辮子整整齊齊地垂在胸前。林強上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行。走吧。」
兩人到了豐澤園門口，劉桂蘭、陳淑華、趙玉芬已經到了。周大勇、錢志剛、孫福來也來了，還帶了兩個年輕姑娘，看樣子是對象或者妹妹。劉桂蘭的丈夫也來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見了林強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林強一進門，就沖櫃檯招呼了一聲：「同志，雅間訂了沒有？姓林。」
「訂了訂了。二樓，荷花廳。」櫃檯後面的服務員翻了翻本子，熱情地領著他們上了樓。
荷花廳是個小包間，一張圓桌坐十來個人剛好。林強讓秦淮茹坐在自己旁邊，招呼眾人落座。菜單是提前看過的，他直接報了菜名——九轉大腸、蔥燒海參、干炸丸子、糟溜魚片、油爆雙脆，外加兩個涼菜、一道湯。
「太多了，太多了。」劉桂蘭連連擺手。
「不多。頭一回請客，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回去。」林強笑著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就這些，快點上。」
菜上得很快。林強端起酒杯，站起來敬了一圈。眾人紛紛回敬。周大勇喝了兩杯酒，臉就紅了，膽子也大了些，湊過來小聲問：「科長，我聽說您查帳特別厲害。連婁半城都夸您。是不是真的？」
「運氣好，碰巧看出來了。」林強謙虛了一句。
「您太謙虛了。我聽人說您用數學公式給賭鬼上課，把治安所的所長都驚動了。」錢志剛也湊了過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林強擺了擺手。
秦淮茹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菜。劉桂蘭挨著她，熱情地跟她聊天。問她哪裡人，多大了，家裡幾口人。秦淮茹一一答了。劉桂蘭越聊越喜歡，轉頭對陳淑華說：「這姑娘真好。又文靜，又懂禮。強子有福氣。」
秦淮茹被誇得臉微微發紅，低頭笑了笑。
酒過三巡，周大勇喝得有點上頭，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科長，我再敬您一杯。以後在科里，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含糊。」
「坐下坐下。」林強趕緊按住他，「別喝多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沒喝多。」周大勇拍著胸脯，「我酒量好著呢。不信您問錢志剛。」
「對，他酒量好。就是喝完了愛睡覺。」錢志剛毫不留情地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