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揭過
「安靜！都別瞎起鬨！」易中海站起來，提高了嗓門，茶缸子在手裡攥得發緊，「增加管事大爺，不是小事。得街道辦批准。不是我們院裡自己說了算的。」
「那就報街道辦批唄。」林強接過話，語氣不緊不慢，「我覺得孫主任一定會同意的。畢竟我們作為年輕人參與到優秀四合院的建設中來，孫主任一定希望看到。」
「你……」易中海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
「一大爺。」林強看著他，笑了笑，「您不是說公平嗎？年輕人也是院裡的一分子。我們也有想法，也想為院裡出力。您總不能光讓我們出力，不讓我們說話吧？」
底下又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此起彼伏，像夏天的蟬鳴，摁都摁不住。易中海掃了一圈，看見那些看熱鬧的臉，心裡明白，今天這個會，已經開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氣，沉著臉說：「這事關係重大，需要從長計議。今天的會，先到這裡。散會。」
「別啊，一大爺。」許大茂站起來，嗓門又高又亮，「這事還沒表決呢。大家說是不是？」
「對！表決！」傻柱跟著喊。
「表決！表決！」劉光齊和閻解成也跟著起鬨。
易中海看著這五個年輕人，又看了看底下那些起鬨的鄰居。他閉了閉眼，然後睜開，聲音沉得像壓路機碾過的石子：「我說，散會。」
說完，他端起茶缸，轉身就走。劉海中緊跟其後，挺著肚子，步子邁得飛快。閻埠貴看了閻解成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他搖了搖頭，也走了。
三位大爺一走，中院裡反而更熱鬧了。鄰居們三三兩兩地散了，但一邊走一邊還在議論。有人笑，有人搖頭。林強五個人留在最後，互相看了看。
「強子，你說這事能成嗎？孫主任能同意嗎？」許大茂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這事過個三五年，孫主任也許能同意。現在不行。」林強搖了搖頭。
「為什麼？」傻柱和許大茂同時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失望。
「我們幾個太年輕了。我最大，才二十歲。」林強兩手一攤，「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你讓孫主任怎麼放心把院子交給幾個二十不到的毛頭小子？」
「那你為什麼要提？」閻解成急了。
「我們知道，三個大爺不知道啊。」林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畢竟我已經是軋鋼廠的科長了。他們一聽我要報街道辦，心裡就得掂量掂量。這叫虛張聲勢。」
「有道理。」劉光齊點了點頭。
幾個人正說著，易中海家的門忽然開了。易中海探出半個腦袋，朝他們招了招手：「小林，你們幾個來一下。我們有事跟你們說。」
林強幾人對視一眼，跟著進了易中海家。
屋裡，三位大爺已經坐好了。易中海坐在八仙桌的正位，劉海中在左，閻埠貴在右。三個人面前的茶缸子冒著熱氣。林強五個人進來，在對面坐下。兩方人馬大眼瞪小眼，誰也不先開口。空氣里只有茶缸子冒出的熱氣在無聲地升騰。
本來想來倒水的一大媽，被易中海一個眼神支走了。門關上了，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小林，你們今天可一點也沒給我們三個大爺面子。」最後還是易中海先沉不住氣，開口了。
「一大爺，是你們三個不講武德。」林強靠在椅背上，語氣不軟，「我們昨天都認栽了。你們今天還要開全院大會，咋了，要追著我們殺啊？趕盡殺絕？」
「對啊，一大爺。」劉光齊接話，「我們兄弟幾個可是收錢辦事。你們三個人的事，我們收了錢，一句話都沒往外冒。你們倒好，追著我們殺」
「就是。」許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威脅，「一大爺，你們這麼搞，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嘴巴，可就說不定了。」
「小林。」易中海放緩了語氣，「今天開全院大會批評你們這事，確實是我們不對。你看，我們揭過去，可好？以前的事，我們不再提。以後的事，我們各自管好自己。如何？」
林強沒急著回答。他看了看劉光齊，又看了看許大茂、傻柱、閻解成。五個人用眼神交流了一輪。劉光齊微微點頭。許大茂眨了眨眼。傻柱聳了聳肩。閻解成做了個「隨便」的表情。
「可以。」林強開口，「以前的事，不提了。」
「行。」易中海鬆了口氣，「那就前事不提。誰也不能再因為以前的事，算計對方。」
「一言為定。」林強伸出手。
易中海看著那隻手，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劉海中跟著伸手，閻埠貴也伸手。五個人跟三個人，挨個握了一圈。場面莊重得跟簽訂停戰協議似的。
「行了，天不早了。你們回去吧。」易中海擺了擺手，語氣疲憊。
林強五個人站起來，往外走。
門關上以後，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缸茶，發了半天呆。
「老易。」閻埠貴湊過來，小聲問，「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麼辦？」易中海把茶缸往桌上一頓，「這幾個小子，一個比一個精。今天要不是我踩得快，他們就真要把增加一個管事大爺的事捅到街道辦了，到時候孫主任一來，你覺得她站誰？」
「那我們以後怎麼辦？」劉海中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易中海揉了揉太陽穴，「先消停一陣。讓這幾個小子也消停消停。他們折騰累了，自然就安分了。」
「能安分嗎？」閻埠貴不信。
「不能。」易中海搖頭，「但他們現在贏了面子，總得消停幾天。這幾天，你們都給我忍著。別去招惹他們。等他們這口氣泄了，我們再慢慢來。」
「行。」劉海中點了點頭。
閻埠貴也點了點頭。三個人坐在屋裡，茶缸里的熱氣還在升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老槐樹的正上方，白晃晃的，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強五個人出了易中海家，在中院站了一會兒。
「真翻篇了？」傻柱問。
「翻個屁。」林強搖了搖頭，「緩兵之計。他們緩，我們也緩。等這陣風過去，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那還等什麼？」許大茂搓了搓手。
「等。」林強往東跨院走，「先把這陣子過好。上班的上班，上課的上課。對了，光齊，你那掃盲班現在怎麼樣了？」
「挺好的。那幫大娘現在認真多了。」劉光齊跟上他的步子。
「那就行。」林強推開東跨院的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都回去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五個人在月亮門底下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