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騎了半個多小時,才騎到前門大街。
「停停停,就是這家。」許大茂指著一家門面不大的小酒館說道。
那酒館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就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大前門小酒館」幾個字。門臉窄窄的,兩扇木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門口掛著一盞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林強和許大茂把自行車停好,和傻柱、劉光齊、閻解成一起走了進去。酒館裡面倒是乾淨整齊。幾張方桌,幾條長凳,櫃檯靠里,上面擺著幾壇酒。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畫的是抱著大鯉魚的胖娃娃。整個酒館裡沒什麼人,只有櫃檯旁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
「客人來了啊,先坐。要來點什麼不?」櫃檯後面的女人抬起頭,招呼了一聲。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梳著兩條辮子,圓臉,眉眼清秀,穿著件藍布褂子,腰上繫著圍裙。說話聲音乾脆利落,透著一股子做生意的麻利勁兒。
「老闆娘,弄兩瓶酒,再弄幾個下酒菜。」林強找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朝櫃檯那邊揚了揚下巴。
「行,你們先坐。酒和菜馬上到。」老闆娘應了一聲,轉身忙活去了。
等老闆娘走開,許大茂才朝櫃檯邊那個喝酒的背影努了努嘴,壓低聲音:「你們看,就是那個人。」
林強幾個人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那人背對著他們,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肩膀微微前傾。他端著酒碗,一口一口地抿,喝得很慢。從背後看,那肩膀的輪廓、脖子的角度、甚至拿碗的姿勢,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
傻柱盯著那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像。太像了。從背影看,你說就是何大清我都信。大茂,你確定不是何大清?」
「我確定。」許大茂點了點頭,「雖然看起來很像,但是柱子,我們做了多少年街坊了,是不是何大清我還是分得清的。這個人看起來比何大清年輕幾歲。」
「不會是柱子的爺爺,在外面還有個兒子吧?」林強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有可能。」劉光齊接話,「我記得何大清以前說過,當年逃難來四九城的時候,只有柱子的奶奶和何大清兩個人。柱子,你以前聽說過你爺爺的事嗎?」
「沒有。」傻柱搖了搖頭,目光還盯著那個背影,「何大清以前從來沒提過。我問過,他就罵我,讓我別多管閒事。」
正說著,老闆娘端著酒和菜上來了。兩瓶燒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醬牛肉,還有一盤拍黃瓜。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手腳利索。
「幾位客人,酒和菜齊了。你們慢慢喝。有需要再叫我。」老闆娘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謝謝老闆娘了。」林強掏出錢遞過去,接了找零,隨口問了一句,「老闆娘,能問你個事嗎?」
「客人,你問。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老闆娘把錢收好,揣進兜里。
「不是什麼大事。」林強指了指櫃檯邊那個背影,「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叫蔡全無。」老闆娘看了一眼那個背影,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是個窩脖。在我這兒喝了有段時間了。人不愛說話,來了就站櫃檯邊喝悶酒。怎麼了?客人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哦,沒什麼。」林強擺了擺手,「就是他長得和我們一個認識的人特別像。所以問問。」
「還有這種事?」老闆娘來了興趣,眼睛亮了亮。
「來來,老闆娘,你先坐。」傻柱忽然開口,一改剛才的沉默,伸手拉了把凳子,臉上堆起笑。那笑容太殷勤了,殷勤得讓林強幾個人同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傻柱這傢伙,家傳的愛寡婦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闆娘看了看酒館裡也沒別的客人,就真坐下了,把圍裙理了理:「怎麼個像法?你們說說。」
「他和我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傻柱湊近了一點,壓著聲音,但語氣很認真。
「真的?一模一樣?」老闆娘瞪大了眼。
「當然是真的。」傻柱指了指許大茂,「我這位兄弟,剛才就在你這兒喝了酒。他看見了那個蔡全無,覺得像,回去告訴了我們。我們才專門跑來看的。」
「我記得他。」老闆娘看了許大茂一眼,點了點頭,「剛才在這兒和朋友喝了一個多小時。」
「那要不要我把他叫過來,你們聊聊?萬一真認識呢?」老闆娘說著就要站起來。
「不用不用。」傻柱趕緊擺手,「下次讓我爹來看看就行。對了,老叫你老闆娘也不合適。你叫啥啊?」
林強幾個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就靜靜看著傻柱表演。這貨,從進門開始,眼睛就沒怎麼離開過人家老闆娘。
徐慧真做了幾年酒館老闆娘,什麼人都見過。傻柱這種毛頭小子,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笑了一下,不點破,只是說:「我叫徐慧真。你叫我徐姐就行。」
「徐姐。」傻柱立刻叫了一聲,順杆就爬,「你這酒館開了幾年了?就你一個人忙活?」
「開了三年多了。」徐慧真說,「以前我公公幫著照看,後來他身體不好,就我一個人撐著。還好街坊鄰居照顧,生意還過得去。」
「你男人呢?」傻柱問得直接,連個彎都不拐。
林強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劉光齊在桌子底下踢了傻柱一腳。許大茂捂著臉,不忍心看。閻解成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慧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她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本就沒水的桌面,語氣平淡:「跑了,跟別的女人跑了。」
「跑了?」傻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有同情,有尷尬,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竊喜。林強太了解這種表情了。這貨現在腦子裡轉的念頭,八成跟何大清當年看白寡婦的眼神一模一樣。
「徐姐。」林強趕緊接過話頭,把傻柱往旁邊擠了擠,「你別介意。我這兄弟腦子有時候轉不過彎來,說話不過腦子。」
「沒事。」徐慧真擺了擺手,站起來,「你們慢慢喝。我去看看灶上的水開了沒有。」
她轉身去了後廚。傻柱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門帘後面,才收回視線。
「柱子。」林強放下酒杯,看著他,「你剛才那眼神,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還有什麼眼神?」傻柱裝傻。
「你說什麼眼神?」林強冷笑了一聲,「跟何大清看白寡婦的眼神肯定一模一樣。何大清的兒子,果然是何大清的種,柱子你家是不是以前真的姓曹。」
「滾!」傻柱拍了下桌子,但底氣明顯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