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許大茂、劉光齊、閆解成四個人正像開屏的孔雀一樣，圍著陳雪茹展示自己。許大茂講他放電影去過多少地方，劉光齊講他在紡織廠當幹部的經歷，閆解成講他即將去軋鋼廠上班的光明前途，傻柱則在旁邊一遍遍地強調自己那三間正房和二十八塊五的月工資。
就在這時，小酒館的門又開了。
蔡全無走了進來。
「陳姐，坐在你隔壁桌的那個叫何大清，是傻柱的老子，我們院裡的老鄰居。」劉光齊趕緊解釋，「進來這個叫蔡全無。今天他們兩個是來認親的。」
「我說徐慧真的酒館今天怎麼來了這麼多生客呢。」陳雪茹恍然大悟，把菸灰往碟子裡彈了彈，「原來你們幾個是來看熱鬧的。」
「不止我們。」許大茂指了指隔壁桌，「那三個大爺也是我們院的管事大爺。他們也是來看熱鬧的。」
蔡全無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酒館。小酒館裡今天確實比平時熱鬧。櫃檯邊站著幾個生面孔，幾張桌子也坐滿了。靠里的那張桌子，何大清坐在那兒，面前擺著一壺酒，沒怎麼動。兩個人的目光碰上。蔡全無沒有先坐下，而是走到櫃檯前，從兜里摸出幾張零票放在檯面上。
「老闆娘，老規矩。」
「好嘞。」徐慧真麻利地倒了碗酒，又拿了一碟花生米，放在櫃檯上。
蔡全無端了酒和花生米，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在櫃檯邊喝，而是端著東西走到了何大清那桌。他把酒碗和花生米放下，拉開凳子坐下。然後就和何大清對視著，誰也沒說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張臉。旁邊桌的傻柱也被這氣氛帶得安靜下來，端著酒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酒館裡的嘈雜聲好像被隔絕在外了，就剩他們這一桌，安安靜靜的。
過了好一會兒，何大清先開了口。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聲音有點啞：「何來福那個老傢伙，死了沒有？」
蔡全無也端起碗，喝了口酒。碗放下，他才開口：「我爹十年前就死了，得病死的。」
「死得好。」何大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攥著酒碗，指節發白，「這個拋妻棄子的老東西，死得好。」
「他死的時候，還念叨你們呢。」蔡全無的語氣很平，沒什麼起伏，「他說對不起你和你娘。」
「對不起？」何大清笑了一聲，笑得很難看，「對不起我們，他把我和我娘丟下了。自己跑去給人入贅了。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這……」蔡全無沉默了一下，又喝了口酒，「如果當年他不入贅，你們三個人都要餓死。那個年頭，沒有吃的，三個人逃難，根本活不下來。」
何大清沒接話。他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頭喝了一大口。他當然知道。當年何來福把糧食和錢財都留給了他和老娘。就靠著那些東西，他和他娘才能撐到四九城，才有了活下去的可能。可知道歸知道，少年時那種被拋棄的絕望，還在骨頭裡。它不會因為道理而消失。
「算了。」何大清終於抬起頭，長長呼了口氣，「當年的事，人都死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他朝隔壁桌指了指，「這是我兒子，何雨柱。我還有個女兒在家，叫何雨水。」
蔡全無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傻柱坐在那兒，端著酒盅，挺著胸，一副「我是何家長子」的派頭。蔡全無打量了他兩眼，點了點頭。
「這孩子，長得真壯實。」蔡全無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有二十五了吧？結婚了嗎？」
「哈哈哈哈！」林強那一桌，連同許大茂、劉光齊、閆解成，再加上隔壁桌的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全笑了。有的人笑得直拍桌子，有的人笑得直不起腰，陳雪茹也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傻柱的臉「騰」地黑了。他把酒盅往桌上一頓，梗著脖子說道：「我才十八。還沒到結婚年齡呢。」
蔡全無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補回來：「呃……倒是像我們家的種。看著成熟。但是，我們不顯老。你看，我和你爹差了十多歲，看起來就跟差兩三歲似的。」
「哈哈哈哈！」笑聲更大了。
「這位叔，你說得真對。」許大茂第一個接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確實不顯老，傻柱哪像二十五啊？你們三個走出去，說是親兄弟，都有人信。」
「許大茂！你是不是真的想嘗嘗我的拳頭？」傻柱惱羞成怒，站起來就要去抓許大茂。
「別鬧柱子。」劉光齊伸手攔住他，一本正經地開口，「你趕緊給你叔磕個頭。你叔說不定還能給你個見面禮。」
「是啊柱子，這是老理。」易中海隔著桌子插了一句，「給長輩磕個頭，應該的。」
「不用不用。」蔡全無趕緊擺手，從懷裡摸出個紅紙包，放在桌上推給傻柱，「我們也是第一次見面，不用磕頭。這個，我早上就準備好了。你拿著。」
傻柱看著那個紅紙包，愣了一下。
「拿著啊。」何大清在旁邊說道，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你叔給你的。」
傻柱伸手把紅紙包拿起來，捏了捏，不薄的，裡面應該是不止一張票子。他張了張嘴，叫了一聲：「叔。」
「哎。」蔡全無應了一聲。這一聲應得自然，沒什麼彆扭。
傻柱把紅包揣進兜里，坐下來，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臉上雖然還繃著，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對了，你妹妹那份，我明天去你家給她。」蔡全無又補了一句，「小姑娘多大了？」
「雨水六歲了。」何大清說。
「六歲。該上學了吧？」
「還沒。」
「好。明天正好周末，我去看看她。」
何大清點了點頭，端起酒碗，跟蔡全無碰了一下。兩個人同時仰頭，把碗裡的酒喝乾了。酒碗放下，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