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出林強所料。
剛吃過晚飯，碗筷還沒收拾利索，劉光天就跑到東跨院門口喊上了：「強哥！孫主任來了！讓人去中院開全院大會！」
林強把碗一擱，抹了抹嘴。他走到門口，看了劉光天一眼。這小子臉上還帶著上次被他爹揍的印子，嘴角有點腫，正一臉苦相地看著他。
「光天，你今天得老實一點。」林強壓低聲音，「別被你爹抓到機會，要不然少不了一頓打。」
「強哥，你說怎麼辦？一會我肯定得挨打。」劉光天哭喪著臉。
「你現在就回家寫作業去。一會你爹回來了，你罵我兩句。可能能躲掉。」林強出主意。
「能行嗎？」劉光天半信半疑。
「試試唄。總比不試強。」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中院去了。
中院裡，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各家各戶搬了凳子、馬扎，圍成一圈。有人端著飯碗還在扒拉最後幾口，有人叼著煙，有人嗑著瓜子。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全院大會，不一般。孫主任親自來了，而且臉色不好看。
孫主任站在老槐樹底下，旁邊跟著一個中年女人。那女人四十來歲，短髮，圓臉，穿著件乾淨的灰布褂子，看著挺利索。王玉梅。街道辦新來的副主任。
看人差不多到齊了，孫主任清了清嗓子，開口了：「各位街坊鄰居，今天我過來，有幾件事要說一下。」
她伸手朝旁邊的王玉梅示意了一下：「第一件事。從今天起，我身邊這位王玉梅同志，就是咱們街道辦新來的副主任。以後南鑼鼓巷周邊的幾個胡同，都歸王副主任管。大家有什麼事情，找她就行。」
王玉梅往前站了一步，朝四周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各位街坊鄰居好。我叫王玉梅。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我在街道辦，隨時都在。」
底下的人紛紛鼓掌。
「現在我說第二件事。」孫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她轉向易中海，目光銳利，「你們院的賈東旭，前段時間賭錢被抓。我聽說，還是你們院子裡的人湊錢給他交的罰款？是誰帶的頭？」
中院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易中海。
易中海的後背僵了一下。他硬著頭皮站出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孫主任……」
「易中海，你來給我解釋解釋。」孫主任打斷他，「你為什麼要給一個賭鬼湊錢交罰款？」
「孫主任，我也沒有辦法啊。」易中海苦著臉，兩手一攤，「賈東旭的媽，賈張氏，我們不管她，她就在那一直吹嗩吶。大晚上的，連隔壁幾個院子都被驚動了，以為我們院裡有人死了呢。而且，我這個做師傅的，出了大頭。我出了五十，剩下的是大家湊的，賈張氏也拿了一部分出來。」
「你出了五十？」孫主任盯著他。
「是。我出了五十。」易中海點頭。
孫主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易中海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然後孫主任開口了，語氣冷得像冬天的井水：「這錢，你記得等賈張氏和賈東旭回來了，讓他們還。不要跟我說沒錢。賈東旭在軋鋼廠上班的，有工資。如果不還，我寫信給軋鋼廠，讓他們每個月從賈東旭的工資里扣。什麼時候扣完，什麼時候算完。」
「好的，孫主任，我知道了。我會跟賈東旭和賈張氏說的。」易中海趕緊答應。
「不是說說就算了。」孫主任加重了語氣，「你要盯著。賈東旭什麼時候把錢還完，你什麼時候來街道辦跟我說一聲，別讓我再來問第二遍。」
「是是是。我盯著。」易中海連連點頭。
孫主任收回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個人身上。那眼神，跟林強預料的一模一樣。恨鐵不成鋼，外加「你等著」。
「最後還有一件事。」孫主任的聲音不高，但中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你們三個人，是怎麼管理院子的？」
三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
「你們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比人家一條胡同的事都多。」孫主任掰著手指頭數，「你們自己算算，我才來多久，治安所和我就跑了你們院多少趟了，你們三個管事大爺，是幹什麼吃的？」
易中海張了張嘴，劉海中低下了頭，閻埠貴推眼鏡的手都在抖。
「我不管你們平時怎麼管。」孫主任把手裡的文件夾往胳膊底下一夾，「你們每個人，後天，寫三千字的檢討，交給王副主任。記住，是三千字。不要跟上次一樣糊弄。上次兩千字，你們有人寫得跟流水帳似的。這次三千字，每個人都要寫。誰寫不夠，回去重寫。誰寫不好，回去重寫。寫到我滿意為止。」
「三千字？」劉海中脫口而出，臉色都白了。
「嫌少？」孫主任看了他一眼。
「沒有沒有。三千字好，三千字好。」劉海中趕緊擺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
「好的，孫主任。」易中海認命了。
「好的。」閻埠貴的聲音跟蚊子叫似的。
「行了。玉梅，你還有什麼事要交代他們的嗎？」孫主任轉過頭，問了王玉梅一句。
「沒有了，主任。」王玉梅搖了搖頭。
「那行，我們走吧。」孫主任轉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們三個，別忘了檢討書。」
「您放心，我們絕不會忘記的！一定好好寫！」三個大爺齊聲保證。
孫主任走了。王玉梅跟在後面，也走了。院門關上，中院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林強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三位大爺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三位大爺，我們的賭約，你們可不要忘記。別忘了，也交一份給我。」
易中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嘴角忽然彎了一下露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幾分狡猾。
「放心。」易中海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一定會交給你的。就是這時間，我們沒說吧？你等著吧，一大爺有生之年，一定會交給你的。」
劉海中和閻埠貴眼前一亮。對啊！他們沒說什麼時候交！劉海中立刻挺直了腰板：「對啊。我們一定會給你的。就是這時間，就不一定了。」
「就是就是。」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笑得滿臉褶子，「小林啊，你還年輕。慢慢等。三大爺說話算話。」
林強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沒約定時間。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誰讓自己這麼不小心沒說什麼時候給呢。
「這……」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你們可一定要記得交給我。」
「放心吧。忘不了。」三位大爺異口同聲，語氣里全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