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會，林強先跟著楊為民去了他辦公室。他把張姐送的那包特供煙摸出來，抽出一根遞給楊為民，又劃著名火柴給他點上。
「楊廠長，你看剛剛會上這事，您有什麼指示嗎？」
楊為民抽了口煙，低頭看了看煙標。他的眉毛挑了一下：「特供？這煙你哪來的？連任書記那兒都不多見。」
「乾姐姐給的。她老公的。」林強言簡意賅。
楊為民看了他一眼。這小子不願意多說，他也不強求。但他心裡對林強的重視程度，瞬間提高了不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抽得起特供，叫得起「乾姐姐」，背後還有人。這種人不簡單。
「我倒是沒什麼指示。」楊為民彈了彈菸灰，語氣比剛才隨和了不少，「你有什麼困難，來找我。我給你解決。好好干。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是。謝謝楊廠長。」林強應道。
「行了。你沒事出去吧。」楊為民開始趕人了。
「是，楊廠長您忙。」林強很自覺的出去還把門關上了。
出了楊為民的辦公室，林強又拐去了李懷德的辦公室。照例，那包「老演員」特供煙又被掏出來，發了一根給李懷德。
李懷德接過煙，看了一眼，立刻就說：「呦，不錯啊。小林都抽上特供了。」
「一個乾姐姐給的。她老公的。」林強還是一樣的話。
「李處長，剛剛會上說的事……」林強還沒說完，李懷德就打斷了他。
「叫什麼李處長？叫李哥就行。」
「李哥。」林強立刻改口，臉上堆著笑，「你看會上那事，您可得支援弟弟我。」
「行。任書記讓我們配合好你。你有什麼要求，哥哥給你想辦法。」李懷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主要是兩個。一個是場地，一個是工具和材料。」林強也不客氣了。
「簡單。」李懷德彈了彈菸灰，「場地的話，我們廠後面有個廢棄的倉庫。我讓人給你整理出來。工具的話，倉庫里就有。需要了，我直接給你批條子。材料的話，有不少廢料，你拿去用就行。反正教學嘛，不用什麼好材料。」
「那謝謝李哥了。」林強又從兜里掏出一包沒拆封的煙，放在桌上，「這煙你拿著抽。下次弟弟再有了，再給你送來。」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李懷德看了一眼桌上的煙，笑著收下了。
「等等。」李懷德叫住他，從抽屜里摸出兩張票券，遞了過去，「聽說你結婚了。這是兩張老莫的餐券，你和弟妹去試試，味道不錯的。」
林強接過來一看。莫斯科餐廳的餐券。這玩意兒在四九城，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謝謝哥。以後有事您吩咐，赴湯蹈火啊。」
「行了，滾吧。」李懷德笑罵了一句。
「那李哥我先走了。下次弟弟送你個好東西，保管你喜歡。」林強把餐券揣好，出了門。
走在走廊里，林強摸了摸口袋裡的餐券。他心裡暗暗感慨：怪不得楊為民弄不過李懷德呢。做人的差距太大了。楊為民就一句好好干就把人打發了，連個餅都不願意畫，李懷德這情緒價值就直接給拉滿了。當然，李懷德這種人，給出去多少，將來就要拿回來多少。但至少眼下，他辦起事來痛快。
林強把餐券收好，快步往鍛工車間的方向走。
鍛工車間裡，爐火正旺，錘聲叮噹。劉海中正站在爐子邊上，拿著一把長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坯，往砧板上送。他看見林強進來，把鉗子交給旁邊的徒弟，擦了把汗，走過來。
「小林，你找二大爺有什麼事？」
「二大爺，這次找你有好事。」林強遞了根大前門過去。
劉海中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什麼好事？說說看。」
「是這樣的。」林強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廠里準備搞個試點。把新來的鍛工集中起來，先把基礎教了，然後再分配到車間裡去。我向任書記推薦了你。」
「教這玩意兒，很麻煩的。」劉海中皺了皺眉，吐了口煙，「你說這是好事？你分明給二大爺找了個麻煩。」
「二大爺，你是不是傻？」林強看了看周圍，聲音壓得更低，「這事，任書記拍了板的。說要搞個試點。以後成了，你就是第一功臣。以後你想當車間主任什麼的，那不是妥妥的嗎？」
「真的？」劉海中將信將疑，煙夾在手裡，半天沒往嘴裡送，「二大爺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當然是真的！」林強拍了拍胸脯，「你想想，這麼多人都是你教的。你不做車間主任，誰做？而且你現在還在上夜校，這不是先進帶頭模範嗎？廠里不提拔你，提拔誰？」
劉海中抽了口煙，想了想。他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車間主任。他劉海中，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當上幹部。以前他其實自己也知道希望不大，所以才會這麼喜歡讀書好的有機會做幹部的劉光齊，可現在林強這麼一忽悠，他又覺得自己很希望啊。
「行。」劉海中把煙屁股一扔，踩滅，「這事我接了。如果二大爺真升職當上幹部了，二大爺請你喝酒。」
「行，那就先謝謝二大爺了。」林強笑了笑，又補了一句，「到時候準備好了，我來找你。您先想想，應該教些什麼，寫下來。」
「還要寫下來啊？」劉海中苦著臉，「這我可不會。我哪會寫那些東西啊。」
「又不是讓你寫文章。」林強擺了擺手，「就你怎麼教徒弟的，就怎麼寫就行。實在不行，你說，讓光齊或者光天記。寫的好了，你這還能出本書呢。到時候，教員說不定都能知道你劉海中呢。」
劉海中想了想他被教員接見的場面。那畫面太美了。他猛吸了一口煙，拍了下大腿：「行！我晚上就回家辦！」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強拍了拍劉海中的肩膀，「二大爺，好好干。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