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別吵了!都坐好!」
任書記看著就要上演全武行的幾個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幾個老鍛工立刻就老實了,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下。誰也不敢在書記面前真動手。
「小林。」任書記揉了揉太陽穴,「寫關於初級鍛工培訓材料這事,就交給你和這幾位工人同志負責了。我讓小李給你們找間辦公室,再給你們找幾個文筆好的。這兩天辛苦你們一下,先把培訓材料寫出來。然後你帶著這幾位,去招人現場給我挑人。把適合干鍛工的先挑出來,馬上培訓。我讓全廠配合你。一定要給我把事情辦好。」
任書記的語氣不容商量。他實在是太想進部了。這事要是辦成了,就是全國頭一份。他任向東的名字,就能出現在部級甚至是更上面一層的領導都桌子上。所以沒有萬一,這事,必須成。
「是,保證完成任務。」林強苦著臉應道。
他心裡門兒清。劉海中一個人,他好忽悠。可這群老傢伙,不好伺候。論輩分,比他爹還大。論拳頭,比他的腰還粗。論徒弟,他把他爹的徒子徒孫都叫來,估計都不夠人家一人一拳的。這活兒,比查帳難多了。
「好了,先去吃飯。」任書記揮了揮手,「吃好了,小李應該已經安排好了。你們直接開工就行。」
幾個老頭跟著林強出了任書記辦公室。林強剛邁出門,就轉過身,壓低聲音對幾個老鍛工說:「幾位師傅,這事你們一定要保密啊。可不能再傳得全軋鋼廠都知道了。萬一被別的廠子的人知道了,那功勞就被人家搶走了。」
「懂!我們都懂!」李二毛拍了拍胸脯,嗓門還是那麼大,「小林你放心!誰敢說出去,我把他家房子給拆了!」
「對!誰說出去,我們捶死他!」幾個老頭紛紛保證。
「那個,小林……」李二毛的一個徒弟從後面探過頭來,剛想說什麼,頭上就挨了李二毛一巴掌。
「叫什么小林?叫林科長!」李二毛瞪著眼,「我就這麼教你禮貌的?這麼不懂事!」
「沒事沒事。」林強趕緊擺手,「各位師傅,我們先去吃飯吧。」
「行,林科長你先走。」幾個老頭把林強推在前面,自己跟在後面。他們的徒弟在更後面,排成一溜長隊。
到了食堂,正在吃飯的工人們看到了讓他們詫異的一幕。勞資科科長林強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個膀大腰圓、手拿鐵錘的鍛工。那陣勢就像解放前,那些縣太爺過街,直接淨街似的。路過的工人紛紛讓路,端著飯碗閃到一邊,生怕這群大爺看自己不順眼,給自己來一下。
林強走在前面,臉上掛著笑,心裡在流淚。這陣仗,明天全廠都得傳他林強被鍛工給綁了。
剛吃過午飯,李懷德就找上門了。他端著杯茶,笑眯眯地靠在食堂門口,朝林強招了招手。
「老弟,你這陣仗弄得夠大的啊。」李懷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李哥,我這也是趕鴨子上架啊。」林強苦著臉,湊近一步,「我沒想弄這麼大啊。你看看這幫大爺,哪個好伺候?」
「你少來,任書記剛剛把我和楊副廠長叫過去,讓我們全力配合好你的工作。」李懷德拍了林強肩膀一下,笑罵道,「你李哥可聽說了,這事辦好了,功勞不小。你可不能忘了你李哥我。」
林強在心裡嘆了口氣。瑪德,這軋鋼廠真是一點秘密都沒有。這才一頓飯的功夫,李懷德就已經知道了。估計下班之前,全軋鋼廠有頭有臉的都知道了。
「那不能夠。」林強臉上堆著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李哥啊。到時候我準備在書的扉頁上弄個特別感謝名單,把你李哥放上面去。怎麼樣?」
「好!」李懷德眼睛一亮,拍了拍林強的肩膀,「那就謝謝老弟你了。你放心,辦公室我已經安排好了。中飯我讓食堂給你們安排小灶,保證頓頓有肉。怎麼樣?這安排可以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辦公室里我給你們也準備了點好東西。」
「謝謝李哥了。」林強點頭,「李哥,我們就先過去了。等完工了,弟弟請你喝酒。」
「行,去吧。」李懷德擺了擺手,端著茶杯走了。
林強帶著幾個老師傅和他們的徒弟,去了李懷德安排好的辦公室。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面,原來是間資料室,被李懷德騰出來了。裡面擺著幾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還掛著一張軋鋼廠的廠區圖。角落裡放著個新暖水瓶,旁邊摞著一摞搪瓷缸子。
等他們進去的時候,任書記安排的三個文員已經到了。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戴著眼鏡,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他們面前各擺著一摞稿紙和幾支鋼筆,坐得端端正正。
林強又看了看李懷德準備的東西。每人桌上一個紙包。他拆開一看,是一條大前門,連那三個文員都有。一條煙,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
「這李處長,人是真不錯啊。」李二毛拿起那條煙,翻來覆去看了看,「給我們一人一條大前門。」
「就是。這得花不少錢了吧?」王鐵柱也湊過來看,「李處長這人,能處。」
「能處能處。」幾個老鍛工紛紛點頭,對李懷德的好感直線上升。
林強看著他們手裡的煙,沒說話。
這李懷德可真是會收買人心啊,這一條煙就讓這些老師傅們給他說好話了,要知道這群人起碼可以影響廠里90%的鍛工。
還特喵的自己一分錢沒花,肯定是在廠里走了報銷流程的。
李懷德「老弟你猜的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