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林強回了四合院。
這時候大家都已經下班回家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中院聊天。老槐樹底下蹲著一圈,牆根底下坐著一排。抽菸的抽菸,嗑瓜子的嗑瓜子。
閻解成第一個看見林強進來,嗓門亮得很:「呦,這不是我們林大科長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啊?」
「這不是今天沒事了嘛,就下班回家了。」林強隨口應道。
「強子,虧我拿你當我最好的兄弟,你居然騙我!」閻解成忽然板起臉來。
「我怎麼騙你了?」林強一頭霧水。
「你不是說你在軋鋼廠沒什麼權利,就是個擺設嗎?」閻解成說道「可我怎麼聽說,任書記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幹了?那本鍛工技能培訓怎麼回事?」
「兄弟啊,你是不知道。」林強立刻苦下臉來,嘆了口氣,「最苦最累的活我幹了。但是功勞,就分了我一點點。」
「不會吧?你不是騙我吧?」閻解成半信半疑。
「真的。」林強從他手裡拿過樣書,翻到前言那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你看看。這裡面,所有的人都感謝了。就我沒有。我名字在編輯那一欄出現了一回,字還這么小。你再看看二大爺,這麼大的字——特別感謝。連美院都謝了。就我沒有。」
「臥槽。」許大茂湊過來看了一眼,瞪大了眼,「這樣的事你都肯干?」
「沒辦法啊,大茂。」林強兩手一攤,「領導讓你干,你敢不幹嗎?」
「那你就一點好處沒拿?」易中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端著茶缸子,「我可聽說,李二毛那幾個,可是一人得了一個名額。」
「一大爺,你這話說的。」林強轉過頭看他,「有名額,我不就給淮茹用了嗎?家裡直接雙職工,一個月起碼拿二十。也就李處長看我可憐,給我一張縫紉機的票,算是辛苦費。」
「那也還行啊。至少有張票。」易中海假惺惺地安慰了一句,「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如果單是縫紉機票的話確實不錯了,但是和工位一比就算不上什麼了。
「一大爺,你是不知道啊。」林強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沉重,「為這事,我師爺都來罵了我一頓。」
「你師爺?」易中海愣了一下,「陳老栓?他都七十好幾了,來罵你幹什麼?」
「嫌我給鍛工寫書,沒給鉗工寫唄。」林強看著他,語氣意味深長,「說起這個,一大爺,你得謝謝我。要不是我攔著,我師爺就去找你了。」
「找我幹什麼?我又不是他徒弟。」易中海莫名其妙。
「嫌你作為目前軋鋼廠最好的鉗工,沒給鉗工兄弟爭取一下。」林強一字一頓,「給鉗工這個崗位丟人了唄。」
「不是,這也賴我師傅啊?」閻解成自覺站出來維護易中海,「你讓他來,看我罵不罵他……」
話沒說完,易中海趕緊伸手捂住閻解成的嘴。他湊近林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強子,你可別讓你師爺來啊。這老爺子出來,萬一出點什麼事,那一大爺罪過大了。」他回頭瞪了閻解成一眼,「解成,你能出來維護師傅我,我很感動。但是你別給師傅招禍啊。那老頭什麼人?在四九城的徒子徒孫起碼有一百。我們師徒兩個,真的扛不住啊。」
林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這時候,洗好碗的秦淮茹從東跨院出來,準備找院裡的老娘們聊會兒天。看到林強,她快步走過來:「強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啊?還沒吃吧,我去給你做飯。」
「不用淮茹,我吃過了。」林強攔住她。
「那行。對了強哥,爹從東北來信了。你看看。」秦淮茹從圍裙兜里摸出一封信,遞給林強。
「呦?」林強接過信,在手裡翻了翻,「老頭居然有空給我來信。看樣子,我老娘那兒是擺平了。」
他正準備拆,閻解成和許大茂兩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一左一右,把腦袋伸得老長。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林強把信往懷裡一收,「這是我爹給我的信。你們這什麼意思?」
「看看嘛,又不是什麼大事。」許大茂嬉皮笑臉。
「就是就是,快拆。」閻解成催道。
他們倆可是知道,林強上次寫信給他娘,問林鐵準備娶二房這事是不是真的。他們早就等著看林鐵的笑話了。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能少得了他們兩個?
林強看著這兩個一臉「你今天不給我看我就一直在這等」的傢伙,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借著中院的燈光,把信拆開,讀了起來。閻解成和許大茂直接把腦袋湊了過來,一左一右,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到信紙上。
「哈哈哈哈!」
讀了沒一會兒,許大茂第一個憋不住了。他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一隻手拍著地,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易中海,笑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閻解成顧及師徒關係,沒敢笑出聲。他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臉憋得通紅,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林,你爹在信里寫了些什麼?」易中海被三個人看得渾身發毛,「你們三個笑得跟大傻子一樣。」
「沒……沒什麼。」林強死死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一大爺,你不會想知道的。」
「對……師傅,咱們還是別看了吧。」閻解成在旁邊勸道,聲音里全是憋笑的顫音。
易中海的好奇心被徹底激發出來了。他一把從林強手裡奪過信,低頭看了起來。看了沒幾行,他的臉色大變。先是紅,然後白,最後變成了鐵青。他雙手一用力,「嘶啦」一聲,把信撕成了兩半。
「林鐵!他欺人太甚!」易中海把碎紙往地上一摔,嗓門震得老槐樹的葉子都抖了抖,「老婆子!給我把家裡的紙和筆拿出來!我要罵回去!」
信里其實沒寫什么正經東西。通篇都是林鐵問候易中海九族女性的話。這個事,全院只有易中海知道。林鐵一猜,就猜到是易中海這個老東西說給林強聽的。他不罵易中海罵誰?
「一……一大爺,要不算了吧。」林強忍著笑勸道,「你這寫過去,我爹也不一定會看。你還浪費一張郵票錢。」
「滾!」易中海頭也不回,朝自家方向喊,「今天這口氣不出,我飯都吃不下!老婆子!怎麼還沒拿出來?快點!」
「來了來了!」一大媽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這不得找齊嗎?」
她拿著一支鋼筆和一疊信紙快步走了出來。易中海接過筆和紙,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就開始奮筆疾書。他一邊寫,嘴裡一邊念念有詞:「林鐵,你個老不死的……我讓你罵我……我不罵回來我易中海三個字倒著寫……」
林強站在旁邊,看著易中海奮筆疾書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事鬧的。他爹在東北罵人,易中海在四九城回罵。兩張郵票,一來一回,半個月。等信到了東北,他爹再罵回來,又是半個月。他爹和易中海,這輩子算是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