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打打鬧鬧到了軋鋼廠門口。
林強遠遠就看見李力站在大門邊上，對著幾個站崗的保衛科幹事交代什麼。李力背著手，腰板挺得筆直，說話時手一抬一放，還是部隊裡帶兵那套。
「李科長，一大清早就在交代工作了啊。」林強走過去，掏出煙給每人散了一根，「工作真積極。」
李力點燃煙，吸了一口，看見是林強，招了招手：「正好，我找你有點事。」
「啥事？你李科長發話，我保證辦得妥妥的。」林強湊過去，壓低聲音，「是不是想找媳婦？找我幫你做介紹。」
「滾。找媳婦還輪得到你？」李力笑罵了一句，拉著他往辦公樓走，「走，去我辦公室說。」
到了保衛科辦公室，李力關上門，給林強泡了杯水，才在對面坐下。他收起笑容，表情認真起來：「你還記得一個多月前，你們在什剎海發現的那個斷手嗎？」
「記得。」林強臉上的笑意也收了，「怎麼，有新發現？」這能不記得嗎，到現在他都沒讓秦淮茹做過魚。
「具體的案情我就不多透露了。總之，根據我們發現的線索，我們確定紅星軋鋼廠里藏著一個潛伏了很久的特務。」李力壓低聲音。
「等等。」林強抬手打斷他，「哥哥，這事你跟我說合適嗎？這不得保密啊？」
「放心。這事是經過領導同意的。市局和任書記都點頭了，讓你來幫忙找這個人。」李力解釋，「事實上，我來軋鋼廠當保衛科長，主要任務就是抓這個特務。」
「那就行。我是真怕你犯錯誤。」林強拍了拍胸口。
「呦，沒想到你小子還知道關心我。」李力笑了笑。
「那倒不是。」林強一本正經，「主要是我怕你連累我。」
「滾。」李力笑罵了一句，表情又嚴肅起來，「目前我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個特務在1948年前後進入軋鋼廠。」
「然後呢？別的特徵呢？」林強問。
「沒了。就這些。」李力攤了攤手，「哦，還有個代號，叫金魚。」
「不是，哥哥，你知道1948年前後有多少人進軋鋼廠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後來走了一部分，留下來的起碼也有五十人。」林強吐槽道，「這麼多人，你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光知道個代號，怎麼查？」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我們也沒那麼多人一個盯一個。分批盯的話，又容易打草驚蛇。」
「難處我知道。所以這不是才來麻煩你林大科長嗎？」李力遞了根煙過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是知道你十多歲的時候，就給王主任做交通員了。論查人，你比我在行。你也知道，哥哥我是部隊出身。讓我打仗，我是一把好手。讓我查案，我是真不行。」
「少拍馬屁。」林強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那些人的名單有嗎？我看看。」
「有有有。」李力從抽屜里翻出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林強接過資料，一頁一頁翻看起來。他翻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盯著某一頁看很久。遇到關鍵的地方，還掏出筆來記幾筆。李力坐在對面，也不催他，就安靜地等著。
過了十幾分鐘，林強合上資料，喝了口水，拿起筆在十多個人名上畫了圈：「這十二個人，重點觀察。」
「為什麼？」李力湊過來看。
「一般特務為了不暴露身份，基本上都是獨居的。但也不能排除夫妻兩個都是特務的情況。所以只是重點觀察。」林強解釋，「比如這個徐二根，他是後勤倉庫管理員。這個位置很關鍵。物資進出都經他的手，方便藏東西，也方便傳遞消息。」
他頓了頓，指著
其中一個名字：「這個周明，電工。電工能接觸全廠的電路布局，方便搞破壞。還有這個錢有德，食堂採購員。每天出去買菜，跟外面的人接觸多，適合傳遞情報。」
李力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佩服。
「行了，先去看看徐二根。」林強站起來，「理由也是現成的。任書記說了，等定級考試完了給廠里工人發福利。我就以這個名義去倉庫轉轉。」
「好，我跟你一起去。」李力站起來。
「行。不過你可別盯著人一直看。」林強提醒他，「萬一真是特務，馬上就能注意到。」
「放心。這個我懂。好歹也幹了三年多治安員了。」李力拍了拍胸脯。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倉庫走。軋鋼廠的倉庫在後院，是一排灰磚平房。門口堆著些廢料，牆角靠著幾根鋼管。看門的老頭認識林強，笑著打了聲招呼。林強點了點頭，往裡走。
倉庫裡面挺大，光線不太好。一排排架子上堆著各種物資，有勞保用品、有工具、有備件。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一個人影在貨架深處晃動，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
「誰啊？」那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臉瘦長，顴骨有點高，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對著貨架上的東西寫寫畫畫。
「徐師傅，忙著呢？」林強笑著走過去，語氣隨意。
「林科長？」徐二根顯然認識林強。他放下本子，迎上來，「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
「任書記說了，等定級考試完了，給全廠工人發點福利。」林強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我先來看看倉庫里有什麼，提前做個計劃。」
「哦，好事啊。」徐二根接過煙，卻沒點，夾在耳朵上，「統計東西這種事，不都是周大勇來的嗎，怎麼林科長親自來了？」
「這不是李科長找我走走後門」林強朝李力揚了揚下巴，「讓我這個勞資科長給他們保衛處的人發點有用的好東西嗎。」
「那是，那是，保衛科的同志們挺辛苦的，發點好東西應該的。」徐二根點頭，把本子遞過來，「這是庫存清單。林科長你看看，心裡有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