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接過庫存清單,先朝李力喊了一聲:「李科長,你自己先看看你們準備發些什麼東西,再來跟我說,我看看數量夠不夠。」
「行,那我先轉轉。」李力自己就在倉庫里轉了起來。他背著手,東看看西看看,像個真來檢查的領導。
林強這才打開庫存清單,一頁一頁翻看起來。他翻得不快,但每一行都掃得很仔細。過了一會兒,他指著其中一欄,抬起頭:「徐師傅,這批毛巾,帳上怎麼寫了五百?可是這一欄怎麼寫著四百八?」
徐二根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哦,是這樣的。前幾天鉗工車間領走了二十條。我這還沒來得及改。」
「哦,是這樣啊。」林強點了點頭,把本子遞迴去,「那你趕緊改。別拖。這種帳目工作,一定要做得及時。別到時候忘了,查起來的時候,事情就落到你頭上了。」
「知道了,林科長。下次不會了。」徐二根接過本子,保證道。
「好,記得改就好。」林強話鋒一轉,「徐師傅,我看你這帳本和倉庫什麼的,都做得蠻細緻的。你在軋鋼廠幹了多少年了?」
「解放前就來了。幹了四五年了吧。」徐二根把本子合上,語氣平淡。
「那是挺久了。好好干。」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聽說你們後勤處有轉幹部的名額。到時候,我跟你們李處長說說,讓他給你一個。」
「那謝謝林科長了!」徐二根趕緊從兜里摸出根煙,遞到林強面前,「林科長,煙不好,您湊合著抽。」
「謝啥。」林強接過煙,只是叼在嘴裡,沒點,「我雖然是合營以後才來的軋鋼廠,但我爸可也是軋鋼廠的老人了。雖然他現在人去了東北,但我還有不少師兄弟在這兒上班呢。」
「哦,我知道林鐵林師傅。」徐二根豎起一根大拇指,「他可是我們廠里鉗工的這個。」
「哈哈,這個可是他最得意的。」林強笑了笑,轉頭朝李力喊了一聲,「李大科長,你看完沒有?看完我們走了,我還有事呢。」
「看完了,看完了。」李力走過來,「我那要一人一套工作服,兩雙膠底鞋,還有……」
「你這是打土豪啊。」林強趕緊打斷他,「就這還要,人李主任同不同意都兩說呢。」
「這就要靠你老林想辦法了嘛。」李力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
「算我欠你的。」林強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晚點寫個條子給李處長,就看人家給不給你了。行了,走吧。我那一天天的忙得要死,一會兒還要去找任書記呢。徐師傅,先走了啊。」
「李科長,林科長慢走。」徐二根站在倉庫門口,目送兩個人走遠。
出了徐二根的視線範圍,李力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找任書記」,這是一句暗號,表示這個人確實有問題。
「怎麼樣強子?有什麼發現嗎?」李力壓低聲音。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我發現他寫的字在作假。」林強抽了口煙,「他在隱藏自己寫字的水平。學的還是瘦金體。」
「瘦金體?什麼東西?」李力皺起眉頭。
「宋徽宗創的字體。筆畫像鐵絲一樣細,但特別有勁。一個亡國之君,藝術水平倒是真不錯。」林強解釋道。
「那到時跟光頭蠻像的」李力點了點頭。
「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有時候筆鋒還是藏不住。」林強彈了彈菸灰,「你知道我以前跟王主任在古董店學過。他在刻意把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個沒讀過多少書的人寫的。但是有幾處筆畫的收筆,明顯帶著瘦金體的味道。一個倉庫管理員,會寫瘦金體?這種字體可不好學,沒有幾年的功夫可寫不出來」
林強可是造假大師,這種東西在他眼裡可瞞不住。
「你的意思是,他在隱瞞自己的文化水平?」李力的臉色更沉了。
「對。」林強肯定地點頭,「你如果要找人盯著他的話,不要用保衛處的人。最好是從西城那邊治安所調人來。廠里的人,他不一定都認識,但保衛處的人他肯定眼熟。」
「行,我知道了。」李力點了點頭,「那其他人還要看嗎?」
「看。周明和錢有德,我今天找機會來看就行。」林強說,「剩下的人都是一線工人。我們明天定級考試的時候看就行。那時候人多,就是盯著一個人看,也不會引起懷疑。」
「行。你先去跟任書記說一聲。我也往市局打個電話。」李力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扔在地上踩滅,「瑪德,過了一個多月了,總算是有點眉目了。再找不到嫌疑人,我都要被上頭罵死了。」
「那你可得謝謝我。治安所哪有我們廠里輕鬆啊。」林強開玩笑道。
「抓到人,我請你喝酒。行不行?洋酒,我戰友送給我的,我都不捨得喝。」李力說。
「行。我先去找任書記。剩下兩個,我今天找機會看看。」林強點頭,兩個人分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任書記的辦公室在二樓。林強敲了敲門,推門進去。任書記正站在窗前抽菸,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
「任書記。」林強關上門,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李科長那邊的事有點進展,我們圈定了十二個人。目前鎖定了一個重點懷疑對象,需要從外面調人來盯。」
「誰?」任書記問。
「後勤倉庫的管理員徐二根。」林強說「
任書記沉默了幾秒,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行。這事你跟李力配合好,需要我出面的時候,跟我說。」
「明白。」林強點頭。
「還有。」任書記補了一句,「明天定級考試,你也多留個心眼。人多的時候,有些人的習慣藏不住。」
「是。我已經跟李科長商量好了,明天盯著幾個重點人。」林強應道。
出了辦公室,林強又去了李懷德的辦公室,這做戲做全套,這李力要的東西還得給他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