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賈東旭也出來了。不過他是被人趕出來的。
「你們紅星軋鋼廠怎麼回事？這麼一個學徒工，怎麼就讓他來考試了？」工業部借調來的朱師傅把賈東旭做的工件往林強手裡一塞，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看看他加工的工件！學了幾個月的人都比他幹得好！」
林強低頭一看。鐵坯上的稜角歪歪扭扭，銼痕深淺不一，倒角的地方坑坑窪窪，連最基本的平面都沒銼平。他多少懂點鉗工的東西，家學淵源嗎，一看就知道這工件完全不合格。別說一級工了，就是個剛入門的學徒，也比這強。
「朱師傅，你消消氣。」林強遞了根煙過去，沒辦法誰讓廠里攤上賈東旭這麼個極品，只能賠著笑，「這人還真不是學徒工。他在軋鋼廠，已經幹了四年多了。我們接手軋鋼廠的時候，他就是初級工了。」
朱師傅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聽到這話，眉頭擰得更緊了：「真幹了四年多？他師傅是誰？這麼廢物，怎麼教了這麼個徒弟？」
林強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往樹底下瞟了一眼。易中海正坐在那兒喝水，毛巾搭在脖子上，一副考完試悠閒自得的樣子。
朱師傅順著林強的目光看過去。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他大步走了過去。
「易中海！」朱師傅往易中海面前一站，嗓門比剛才還大，「你真是越混越回去了！你看看你教的好徒弟！連銼刀怎麼握都沒學會！師傅他老人家當年就是這麼教你的？師傅如果知道他徒孫是這麼個玩意，他在下面都不安穩！」
好傢夥。林強站在旁邊，心裡感嘆了一句。這朱師傅居然是易中海的師弟，這師兄弟兩人多少有點私人恩怨在裡面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點不給易中海留面子。
「朱勇！你跟我說話客氣點！」易中海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好歹我也是你師兄。你當年都是我教你怎麼握銼刀的。你怎麼跟我說話的？」
「你嫌我說話難聽，你辦點人事啊！」朱勇一點面子沒給，直接把賈東旭的工件遞到易中海面前，「你瞧瞧你徒弟做的這是什麼玩意？我去拉個學了幾個月的學徒來，都比這做得好！」
易中海瞄了一眼工件。都不用上手用尺量，他就知道這玩意肯定不合格。他強行給自己挽尊：「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朱勇，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連這麼個道理都不懂？就像你，跟我同一個師傅，你到現在不也只是個六級工嗎？」
不愧是九十五號院的一大爺。知道怎麼攻擊別人最薄弱的地方。
「易中海！你不就是比我強點嗎？」朱勇被戳到了痛處，嗓門又拔高了，「你教徒弟不行！四年多了，徒弟連個學徒工都不如！當年吳姐嫁給你，就是個錯誤！她就該嫁給我！」
「你放屁！」易中海把毛巾往地上一摔，「就你長得這個慫樣？武大郎都長得比你好看！你怎麼好意思說這話的，你跟家裡的醃菜缸子有什麼區別？」易中海率先上升到人身攻擊。
「我有兩個兒子了！你連個毛都沒有！」朱勇毫不示弱，直接往易中海心窩子上捅。
「你……我……」易中海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忽然大吼一聲，揮著拳頭就要衝上去。
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林強趕緊衝上去，一把抱住易中海的腰，把他往後拖：「一大爺！一大爺！消消氣！消消氣！不值當！你下午還要定級考試呢！」
「來來來！你讓他來！」朱勇毫不示弱，擼起袖子，「看我不給他兩拳！一天到晚仗著自己年紀大，就在那教訓這個、教訓那個的！」
「小林你放開我！」易中海掙扎著，力氣大得跟頭牛似的，「今天老子就是被開除，也要給這王八羔子一點教訓！讓他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暴怒的易中海比過年的豬都難按。林強一個人抱不住，趕緊朝閆解成使了個眼色。閆解成也沖了上來，從另一側抱住易中海的胳膊：「師傅！師傅！你是他師兄！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呢！」
這邊的熱鬧瞬間吸引了周圍正在等考試的人。大家紛紛圍過來看熱鬧。有抱著個水杯的，有叼著煙的，還有人搬了塊磚頭墊著腳往裡看。
林強趕緊喊道：「看什麼看！都不用準備考試了啊？趕緊都給我回去！」
喊聲不但沒有把人趕走，反而吸引了更多的人。鉗工車間有不少人認識林強。小時候他沒少跟著林鐵來軋鋼廠玩。帶頭的還有好幾個是他的師兄。一個個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林強的喊聲對這些人沒有絲毫威脅。
「這不是易師傅嗎？怎麼跟工業部來的師傅吵起來了？」
「還不是賈東旭？他做的工件不達標，被工業部的師傅從考場裡趕出來了。」
「賈東旭這麼廢物的嗎？」
「仗著易師傅是廠里的高級鉗工，不好好學技術，天天就知道偷懶。這下好了，被打臉了吧。」
「那易師傅也不至於跟人家吵成這樣吧？」
「你不知道，那個朱師傅是易師傅的師弟。當年兩個人一起跟一個師傅學的手藝。後來鬧了矛盾。據說是因為易師傅的老婆。具體什麼事，就不清楚了。」有些年紀大點的知道些內情。
「哦？還有這事？」
「陳年舊帳了。誰知道呢。」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易中海被林強和閆解成一左一右架著，動彈不得，只能瞪著眼，嘴裡罵罵咧咧。朱勇站在對面，叉著腰，也是寸步不讓。兩個人隔著林強和閆解成，瞪著眼，在那裡互相問候對方家族的女性。
林強還在哪裡勸說著兩人：「一大爺，朱師傅，你們聽我一句。這麼多人在看著呢，多不好看。有什麼事，等考完試再說。行不行？」
「不行！」兩個人異口同聲。
「那你們打吧。」林強忽然鬆了手，往後退了兩步，「我不管了。打完了，誰受傷了，我送誰去醫務室。順便跟任書記還有工業部的領導說一聲，就說兩個老師傅在考場上打起來了。看看他們怎麼處理。」
易中海和朱勇同時愣了一下。他們看了看林強，又看了看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兩個人都不傻。這事要是鬧到上面去，誰都沒好果子吃。
朱勇先哼了一聲，把手放下了。他指著易中海的鼻子：「易中海，你等著。等你考完了，我們再算這筆帳。」
「怕你啊？」易中海嘴硬了一句，但也沒再往前沖。
閆解成趕緊把易中海拉到一邊。林強走過去，拍了拍朱勇的肩膀：「朱師傅，消消氣。下午還有考試呢。您是工業部來的，得給大伙兒做個表率不是？」
朱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看熱鬧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了，也都走了，誰都沒看賈東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