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茹！淮茹！把我們家的鋤頭拿出來！」林強一進東跨院的門就開始大喊。
秦淮茹正在灶間忙活，聽到喊聲，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把鍋鏟：「你要鋤頭幹什麼？」
嘴上問著，她還是轉身進了雜物間，把鋤頭拎了出來，遞到林強手裡。
林強沒回答，把懷裡的酒罈往秦淮茹懷裡一塞，然後走到院子中央，左右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棵石榴樹底下。他拎著鋤頭快步走過去，二話不說就開始刨坑。
秦淮茹趕緊跟上來，一看這架勢，臉都白了：「當家的！你這是幹什麼啊？這石榴樹可千萬挖不得啊！這是風水樹，爹走之前特地交代要照看好的！」
「不是挖石榴樹。」林強頭也不抬，一鋤頭下去，土塊翻起來，「是挖個坑，把這壇酒埋進去。」
「埋酒？」秦淮茹愣了一下，「這麼好的酒，為什麼要埋土裡去啊？」她不懂酒，可她也知道酒是越久越香。從罈子上的紙條就能看出來，這可是二十年的老酒了。就這麼埋進土裡，萬一糟蹋了怎麼辦？
「你不懂。就是好酒才要埋土裡。」林強繼續挖，一鋤一鋤，動作不快但很穩。他額頭上的汗珠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秦淮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轉身回了雜物間，拿了把鏟子出來，站在坑的另一邊，幫著往外鏟土。夫妻倆一個挖，一個清，配合得挺默契。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坑挖好了。林強把酒罈小心翼翼地放進去，調整好位置，然後開始回填。秦淮茹在旁邊幫著把土踩實。等最後一鏟土拍平，林強又在上面鋪了幾塊碎磚頭，做了個不起眼的記號。
「行了。」林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當家的，趕緊洗洗手吃飯了。」秦淮茹收了工具，去灶間端菜。
她的菜還沒端上桌，東跨院的門就被敲響了。「強子！快開門！是我！許大茂！」
林強聽到聲音，眉毛一挑。這麼快？他起身去開門，心裡飛快地轉著。許大茂下午才去打聽，晚上就找上門來了。難道是打聽到了什麼，效率很高麼。
門一開，許大茂就急不可耐地往裡擠：「強子，我打聽到了！」
林強左右看了看。中院裡沒什麼人，各家各戶都在屋裡吃飯。他一把將許大茂拽進東跨院，關上門，直接領進了正房。
許大茂剛準備開口，林強做了個「噓」的手勢。他跟秦淮茹說道：「淮茹，你把菜端到裡屋去吃。我和大茂有點事要聊。」
秦淮茹應了一聲，端著菜就進了裡屋，把門帶上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林強這才給許大茂發了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打探到什麼了？說說。」
許大茂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請了電工班的劉明喝了一頓酒。劉明這人你知道吧？平時話不多，但喝了兩口貓尿，什麼話都往外冒。我套了他半天，他才說。」
「說什麼？」林強彈了彈菸灰。
「周明在外面有個相好的。」許大茂一字一頓，「連孩子都有了。」
林強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里閃過一絲光。他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劉明怎麼知道的？沒騙你吧？」
「不會。」許大茂搖了搖頭，端過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劉明跟我說，他是在磚塔胡同那兒看到的。上個月，他親眼看見周明和一個女的在一起走。那女的懷裡還抱著個孩子。三個人進了磚塔胡同的一個院子。劉明說，他當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後來又撞見過一次。他還偷偷跟了兩步，確認那就是周明。」
「磚塔胡同。」林強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他的手指還在敲桌面，一下，兩下，三下，腦子裡飛速轉著。
「強子。」許大茂看林強半天不說話，心裡有點沒底，「你說這個消息，有沒有用？」
林強抬起頭，看著許大茂。他忽然笑了笑：「大茂，這個消息，很有用。」
「真的？」許大茂的臉一下子亮了。
「真的。」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茂，如果消息屬實，你轉幹部崗的事，就妥了。」
「真的？」許大茂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他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兩隻手搓在一起，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真的。」林強又說了一遍，「如果李處長不同意，我去他辦公室躺著，不答應不起來。」
「不至於不至於。」許大茂連連擺手，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李處長肯定同意。你林科長出面，他能不同意嗎？我可聽說他跟你關係好的不得了。」
「不過。」林強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你可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說。」
「那是當然。」許大茂拍著胸脯。
「包括你爹，你娘，你妹妹。」林強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都不能漏。被別人知道了，李處長那邊……」
「懂！我懂！」許大茂一副「我完全明白」的表情，壓低了聲音，「絕對不會亂說。我今天出了這個門，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行了。我一會兒就去找李處長。」林強站起來，「大茂，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那事就拜託你了。」許大茂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強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興奮，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緊張。他推開門，一溜煙地走了。
許大茂走後，林強又在桌前坐了一會兒。他把煙抽完，在菸灰缸里摁滅。然後站起來，朝裡屋喊了一聲：「淮茹，我出去一趟。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家了。你把門鎖上就行，我有辦法進來。」
秦淮茹從裡屋出來。她手裡還端著飯碗，嘴角沾著飯粒。她看了看林強的臉，沒問去哪，也沒問去幹什麼。她只是點了點頭：「好。那你小心點。」
林強走過去，抱了抱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他推開正房的門，沒有走院門。他走到院牆底下，後退兩步，助跑，蹬牆，翻身。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知道沒少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