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強依舊和四合院的人一起去上班。
到了軋鋼廠門口,李力正站在那兒,給正在站崗的保衛科幹事訓話。他叉著腰,嗓門洪亮,跟部隊裡帶兵一模一樣:「你們幾個是不是以為不在部隊裡了,就鬆懈了?你瞧瞧你們幾個,站沒站相,槍都拿不好!你們是保衛科!萬一出點事,是你們保衛廠子,還是廠子保衛你們?」
幾個保衛科幹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林強像往常一樣走過去,笑著打了個招呼:「李科長,大清早的就在訓話了啊。來來來,抽根煙消消氣。氣大傷身啊。」
他遞了根煙過去,順手幫李力點上。兩個人的目光在點火的那一瞬間碰了一下。林強讀懂了李力的眼神:徐二根還沒到。
「你看看這群小子。」李力吐了口煙,繼續演,但話里的火氣也不是全裝的,「從部隊才出來多久,就全成了這個熊樣。站個崗都站不好。萬一被任書記看到了,挨批的還不是我?」
「我給你出個主意怎麼樣?」林強笑著說,「你每天早上帶著他們繞著廠子跑跑操。你要讓他們保持部隊作風,這訓練你也得跟上啊。」
「有道理啊強子。」李力拍了拍腦門,「明天我就帶著他們跑操。」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菸聊天,時不時笑兩聲,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楊為民騎著自行車到了門口。他一眼看見林強和李力站在那兒抽菸說笑,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對林強的怨念可太深了。那本《鍛工基礎技能》,林強把功勞雨露均沾,每個人都分了一份功勞,可最大的一份是一點都沒留給自己。後來辦培訓班,他本想撿個現成的桃子,結果林強直接把活給了胡振華和李懷德。又沒他的份。害得他被老上級罵了不知道多少回。
平時有胡振華和李懷德兩個人保著林強,他拿這小子一點辦法都沒有。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看到林強和李力兩個人跟二流子一樣在廠門口抽菸聊天,他哪能放過?
「你們兩個!」楊為民把自行車一停,大步走過來,指著兩個人的鼻子,「一個是勞資科科長,一個是保衛科科長,就站在這兒抽菸聊天?一點沒有一個做科長的樣子!你們讓上班的工人兄弟怎麼看?你們帶的是什麼頭……」
正說著,林強的目光越過楊為民的肩膀,定住了。
徐二根出現在廠門口。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手裡提著個飯盒,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地往廠里走。在他身後三四米的地方,陳石頭跟著。陳石頭其他地方都還好,就是穿了一條治安員的工裝褲。褲腿上的那條紅線,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林強和李力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把手按在了腰後的槍套上。
楊為民還在喋喋不休:「你們說說,你們這像個什麼樣子?啊?站在廠門口抽菸,讓工人看了像什麼話?我要是任書記,我……」
李力不跟他囉嗦,一把推開他,直接朝徐二根撲了過去。
林強也沒落後,他拔出槍,對準徐二根,大吼一聲:「不要動!保衛科的,給我把他抓起來!」
徐二根愣住了。他看了看林強手裡的槍,又看了看撲過來的李力,腦子裡飛速轉著。怎麼回事?跟蹤的人跟得那麼近,他都裝作沒看見,就是為了繼續偽裝。怎麼突然就動手了?但他反應也快,二話不說,轉身就跑。雖然在主動暴露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萬一跑掉了呢?畢竟這幾個人看著也不怎麼專業。
林強沒有猶豫。他抬槍,瞄準,扣動扳機。「砰!」
子彈精準地打在徐二根的大腿上。徐二根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他抱著腿,發出低沉的悶哼,但沒喊出聲。李力和幾個保衛科幹事衝上去,按手的按手,卸下巴的卸下巴,三下五除二把人制住了。
被推倒在地的楊為民爬了起來。他指著林強,手指頭都在發抖:「林強!你在幹什麼!你怎麼能開槍呢!沒看到這裡有那麼多人嗎?傷到人怎麼辦?」
林強連看都懶得看他:「楊廠長,我和李力現在在抓捕特務。你有什麼事,可以去跟任書記說。」
「你……」楊為民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心裡暗暗發誓,這次一定要好好告林強一狀。就算是抓特務,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開槍啊!
「把人帶走!直接送市局!」李力對著保衛科幹事吩咐道。
陳石頭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驚慌,氣喘吁吁的。李力看到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陳石頭捂著臉,一臉委屈。
「老子是怎麼交代你的?讓你小心,小心,不要暴露!」李力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麼?你居然把治安所的工褲給穿了出來!你怎麼不穿上你那件治安所的工裝再出來跟蹤?」
「李……李科長,我一時沒注意。」陳石頭捂著臉,聲音裡帶著委屈,「我覺得這特務昨天我跟了他一天都沒發現,所以就大意了……」
「大意了?你一個大意,壞了大事!」李力又踹了他一腳,踹得很重,一腳把陳石頭給踹倒在地,是做給外人看的。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工人們三三兩兩地站在遠處,伸著脖子看。有人小聲議論:「這是抓特務?」「那個不是後勤倉庫的徐二根嗎?」「他居然是特務?」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李力朝圍觀的人揮了揮手,「有什麼好看的?該上班的上班!」
林強也把槍收了起來,喊道「該準備考試去準備考試,不考試的該幹嘛幹嘛去,別圍著了,當心被懷疑成是特務的同夥,一起給你們抓進去。」
這聲威脅,是相當有用,圍著看熱鬧的人,散的一個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