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和陳石頭還有幾個保衛科幹事押著徐二根去了市局。
林強一個人往辦公樓走。路過書記辦公室門口時,他看見秘書小高正坐在外間的桌子後面,低頭寫著什麼。林強湊過去,壓低聲音:「高哥,書記在辦公室嗎?」
小高抬起頭,朝裡間努了努嘴,然後他湊過來,聲音壓得比林強還低:「楊廠長正在裡面蛐蛐你呢。」
老楊不得人心啊。
林強挑了挑眉,沒說話。他輕輕走到任書記辦公室門前,耳朵貼上去,楊為民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書記,這個林強太囂張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敢開槍!萬一打傷了上班的工人,這個責任誰負?他一個勞資科科長,誰給他的權力在廠門口開槍抓人的……」
林強聽了幾句,直起身,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任書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林強推門進去。任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文件,手裡拿著筆。楊為民站在桌子旁邊,臉漲得通紅,一隻手還撐在桌面上,顯然剛才說得正激動。
「書記好。楊副廠長好。」林強很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語氣溫和,表情謙遜。
還沒等任書記開口,楊為民就陰陽怪氣地接了話:「不敢。你林科長多威風啊。在廠門口一槍就制服了敵特。我一個小小的副廠長的,哪敢受你的禮。」
「小林。」任書記看了楊為民一眼,又看向林強,語氣平和,「你今天開槍這事,確實莽撞了點。下次一定要注意。」
他轉向楊為民:「小楊,你下去看看登記考試的事。這兩天是七八級工考試,這些人是我們廠的頂樑柱。你作為分管生產的副廠長,一定要確保考試順利。」
這是在趕人了。楊為民聽得出來。他咬了咬牙,瞪了林強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任書記,我會注意,確保考試順利。那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林強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那一眼恨不得把林強戳出兩個窟窿。林強站得筆直,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微微側身給他讓路。
門關上了。
任書記靠在椅背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扔給林強。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才開口:「小林,那個周明,你是怎麼想的?」
林強把煙點上,在椅子上坐下來:「讓董大山回來。內緊外松。看他有什麼動作。」
「內緊外松?」任書記眯了眯眼。
「對。表面上不盯那麼緊了。但廠里各個出口,各個關鍵位置,都安排人。他如果動,我們第一時間知道。他如果不動,我們也不打草驚蛇。」林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兩個人很奇怪。不像是一般的特務。」
「哦?怎麼說?」任書記來了興趣。
「他們長期潛伏,但是沒有執行什麼任務。」林強把菸灰彈了彈,「在軋鋼廠,也是老老實實上班。不打聽消息,不接觸敏感崗位。上次搞公私合營,如果他們想搞破壞,尤其是周明,一個資深電工,在電路上搞點破壞比我們想像的要容易得多,整個廠區都能癱瘓,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幹。」
任書記想了想,確實這麼回事。他抽了口煙,吐出一團白霧:「那你現在準備幹什麼?」
「去徐二根家看看。有什麼發現。」林強說。
「可以。你帶著保衛科的人去。要小心。」任書記點了點頭。
有了任書記的同意,林強馬上帶著幾個人去了徐二根的住所。那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在一條僻靜的胡同里。院門虛掩著,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
剛到門口,就看到在門口忙乎的呂兵。他顯然是帶人先來一步,正在確認門後有無危險。
「呦,林科長,怎麼親自帶人來了?」呂兵看見他,笑著走過來,「聽說你一槍就放倒了敵特。槍法夠准啊。」
「還行還行。」林強嘴上謙虛,臉上卻帶著幾分得意,「世界第三。」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呂兵笑罵了一句,發了根煙給林強,「怎麼,你也來看看?」
「嗯。看看這個徐二根家裡有什麼收穫。」林強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行,剛好我們確認門後沒什麼問題,一起進去看看吧。」呂兵轉身推開了房門。
林強走進去,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然後他愣住了。
如果他的系統給了他一個黃金眼之類的能力,現在他眼裡大概就是一片寶光。
『等等,先別動』林強阻止了準備開始搜家的眾人。
「怎麼什麼問題嗎?」呂兵問道。
「這玩意兒,黃花梨的。」他敲了敲桌子。
呂兵和幾個保衛科幹事都看了過來。
林強又隨手把放在桌上的一個茶杯拿起來,翻過底看了看,又對著光看了看釉面。「這玩意兒,清代官窯的。放到黑市上,起碼一百塊。」
他把茶杯放下,又掃了一眼屋裡。條案上的擺件,牆角的瓷瓶,掛在牆上的字畫。「這屋裡我掃了一眼,好東西起碼一二十件。基本都是明清時期貴族用的。」
「你的意思是,這屋子裡都是古董?」呂兵瞪大了眼,「他一個特務,家裡弄那麼多古董幹什麼?」
「可能是因為喜歡吧。」林強想了想,「這個人寫的字,學的是宋徽宗的瘦金體。文化程度肯定很高。收藏古董,可能是愛好。」
「那還要搜嗎?」呂兵問。
「搜啊。小心點。這些東西也算是國家的財產了。」林強叮囑道,「等我們搜完了,再匯報給上級。看他們怎麼說。」
「行。都小心點。」呂兵朝手下揮了揮手。
幾個保衛科幹事小心翼翼地開始翻找。他們動作很輕,跟平時抄家似的翻箱倒櫃完全兩碼事。
沒過多久,有人從炕板底下翻出了東西。
「呂隊長!林科長!你們過來看!」
呂兵和林強走過去。炕板被掀開了,裡面是個暗格。暗格里放著一台電報機,一個密碼本,還有幾根金條。電報機和密碼本上都落了一層灰,看得出很久沒用過了。
「這都多久沒用過了?」呂兵拿起密碼本翻了翻,「都是灰。這玩意兒我就先帶走了。你是回市局還是軋鋼廠?」
「回軋鋼廠吧。」林強說,「我還要去跟任書記說一下發現。」
「行。那分頭行動。」呂兵把東西收好,帶著人走了。
林強站在徐二根的屋子裡,又掃了一圈。黃花梨的桌子,官窯的茶杯,牆上的字畫,角落的瓷瓶。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值不少錢。一個特務,潛伏了這麼多年,收集了這麼多好東西,卻沒有執行任何任務。他到底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