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創排室里。
姜哲哼著記憶里的歌,另外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他剛開始哼出聲時。
鄧琦先是愣了一下,倒是林予歌一副很正常的樣子,他已經很熟練地打開手機錄音,遞到姜哲面前。
「攔路雨偏似雪花,飲泣的你凍嗎。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鄧琦的眼睛就紅了。
她剛才在說自己的故事時,一直忍著沒哭,語氣也是故作平靜的。
可姜哲這一哼,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擰開了她心裡那道鎖。
「連調了職也不怕,怎麼始終牽掛。苦心選中今天想車你回家……」
姜哲哼得斷斷續續的,有時候一句要哼兩三遍才找得准調。
但鄧琦聽得很安靜,安靜到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忽然插了一句話,聲音有些澀:
「那天的風真的很大,雨也下得突然。他車裡放著歌,我什麼都不想聽,就盯著窗戶外面看。他開了很久,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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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說:「後來我在他後視鏡的掛墜下面,看到我送他的那個小平安符還掛著。我當時就想,既然還掛著,為什麼不能……」
話沒說完,她別過頭去,沒再說下去。
姜哲接著往下哼。
「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要結疤。花瓣鋪滿心裡墳場才害怕……」
姜哲唱完自己知道的全部,鄧琦終於是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然後低著頭說:「對不起,我——」
「不用對不起。」姜哲打斷她,「你能把這些說出來,已經很難得了。要寫放下,總得先知道放不下的是什麼。」
鄧琦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林予歌始終沒有說話,但他把錄音關了,轉而從包里拿出紙和筆,遞了過去。
鄧琦接過筆,猶豫了一下,開始寫。
她寫的是那天在車上的細節——男孩的側臉,車裡放著的那首歌,雨刷來回擺動的聲音,風衣袖口磨出的毛邊,還有她最後下車時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男孩的手緊緊攥在方向盤上,指節泛白。
這些細節,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姜哲和林予歌坐在旁邊,安靜地等她寫完。
等她放下筆的時候,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林予歌這才開口,說了今天最長的幾句話:
「這些場景都很好。
我們可以用副歌來托住情緒,副歌旋律用姜哲剛才哼的走向,但不要寫『放下』這兩個字,太直白了。
姜哲用『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這樣的比喻來寫就非常好,把執念寫得具體一點——想私有、想占有、想留住,最後發現留不住,才是真正的放下。」
鄧琦抬起頭,眼睛雖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不再混沌,反而亮了一些:
「富士山……這個意象很好。
我們確實去過富士山,也確實在櫻花樹下交換過戒指。那個場景可以用。」
林予歌:「那就定富士山作為主意象。
整首歌就圍繞『誰也搬不走富士山』這個核心來寫。
一個人愛一座山,可以遠看,可以走近,但不能把山搬回家。執念也是一樣。」
接下來的時間,林予歌和鄧琦圍繞這個核心,把內容豐富了起來。
林予歌是習慣了這種事,而鄧琦本身也是個創作才女,何況,有親身經歷作為加持。
我們的小姜同學則是乖乖的,沒有插嘴。
專業的事交給更專業的人來做。
他這個「靈光一現工具人」的任務已經完成。
所以很有自覺地當個小透明。
但鄧琦不這麼想。
她看著姜哲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很實在的感激,當作品成型時更是真摯地道出一聲:「謝謝。」
姜哲擺擺手:「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你肯把這麼私人的事情說出來,這首歌才能有骨架。我們只是幫你搭把手。」
林予歌已經拿起了筆,開始往紙上謄寫簡譜。
他寫字很快,但每個音符都落得很穩。
鄧琦湊過去看,偶爾提一兩個建議——比如某個字應該落在重拍上,某個轉音可以再柔和一點。
三人就這樣在排練室里待了一整個下午。
中間周哥來過一趟,他似乎有什麼事來找姜哲。
但看到桌上的稿子和三人的狀態,便什麼也沒說,放下三瓶水就走了。
洪濤導演也遠遠地拍了幾組素材,沒有打擾他們。
到了傍晚,歌的骨架基本成型。
林予歌把簡譜和歌詞謄了一份完整的出來,遞給鄧琦。
鄧琦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
良久,她說:「這首歌,我想好好唱。」
「本來就是給你寫的。」姜哲說。
林予歌也是點頭:「這首歌,我和姜哲唱不出味道,所以最好是負責和聲和編曲,主唱你來。」
鄧琦點了點頭,沒有再推辭。
排練室的窗外,廣州的暮色漸漸沉下來。
路燈亮了,有車流聲從遠處傳來,混著不知哪層樓傳來的隱約歌聲。
鄧琦低頭看著那份稿子,手指在副歌那幾句上停了停,然後用極輕的聲音,把整段副歌試著唱了一遍。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她的嗓音帶著一種天然的沙啞感,唱到「私有」兩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問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姜哲和林予歌坐在旁邊,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首歌成了。
只是姜哲心裡還有一件小事沒說出來——剛才鄧琦唱的時候,他腦子裡自動補出了編曲。
鋼琴,弦樂,鼓點進來得晚一點,副歌第二遍的時候加和聲。
整個結構很完整,完整到讓他有一種「這首歌本來就該這麼編」的篤定。
他默默把那些細節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準備稍後發給林予歌。
至於為什麼不當場立即給呢?
因為在他將這整個結構梳理完畢之後,人已經不在金歌的錄製現場了。
沒辦法,都說他很忙了,他要趕去《喜開天》錄製基地。
也還好,《喜開天》錄製基地就在Q騰的大本營深圳。
離廣州很近,才能讓他一天內趕到。
他今天晚上到明天一天都要和大周小齊泡在一起排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