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貴洗漱完畢,穿上那件標誌性的大背心,把手機支架往桌上一擺。
「今天寫誰?」劉文博端著豆漿湊過來,已經有點習慣了。
「不寫誰。」宋貴打開直播軟體,「今天讀評論,跟網友聊聊。熱度得養一養,不能天天放炮,不然就成狼來了。」
劉文博哦了一聲,坐到旁邊。
宋貴點了開播鍵。
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
【您的帳號因涉嫌引導網絡暴力、發布不實信息,已被永久封禁。】
宋貴盯著那行字。
又點了一下。
還是那行字。
他退出軟體,重新登錄。
帳號直接不存在了。
劉文博湊過來看了一眼,手裡的豆漿差點灑了:「封、封號了?」
宋貴把手機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挺快啊。」
「那怎麼辦?」劉文博急了,「咱們就這一個號,八十萬粉絲呢,昨天直播還沒......」
宋貴伸手打斷他:「別急。」
他拿起筆記本電腦,打開網頁,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搜索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嘴角動了一下。
滿屏都是。
《律師開價一千萬!百人勞動仲裁變敲詐勒索?》
《起底宋貴:從維權律師到碰瓷訟棍》
《恆譽公司獨家回應:對方要價一千萬,我們無法接受》
《百人應屆生被當槍使?知情人爆料:律師抽成高達七成》
宋貴一條一條往下翻。
文章寫得有鼻子有眼。
什麼「據恆譽公司內部人士透露」。
什麼「多位應屆生表示對律師的天價索賠不知情」。
什麼「有員工私下表示只想要回自己的工資,不想被律師利用」。
評論區更熱鬧。
「一千萬?這也太貪了吧。」
「本來還挺同情這幫應屆生的,現在一看,呵呵。」
「律師抽成七成?難怪這麼積極。」
「所以到底是維權還是訛錢?我看這律師比恆譽還黑。」
「應屆生可憐,被公司坑完被律師坑。」
宋貴看到一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
「我朋友就是那百人之一,他說他根本不知道要索賠一千萬,都是律師自己搞的。」
宋貴笑了一下。
這評論誰寫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劉文博的手機開始響。
一個接一個。
他接了幾個,臉色越來越白。
掛掉電話,他看著宋貴:
「宋律師,好幾個人打電話來問,說網上那些是不是真的。」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是,是恆譽找水軍寫的。」
「然後呢?」
劉文博張了張嘴:
「然後......有幾個人說,他們想算了。」
宋貴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幾個?」
「目前......五六個吧。」劉文博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說怕被恆譽報復,也怕輿論,家裡人也打電話讓他們別摻和了。」
宋貴點了點頭。
「還有嗎?」
劉文博猶豫了一下:
「有個叫張洋的,在群里說,他覺得咱們就是拿他們當籌碼,說宋律師你就是想出名。」
宋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行。」
「啊?」劉文博沒反應過來。
「我說行。」宋貴把杯子放下,「想走的都可以走。」
「宋律師......」
宋貴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你發個消息到群里。
就說,所有想退出的,現在可以退,合同作廢。
我不收一分錢律師費,之前仲裁贏的錢也歸他們自己。
想走的,我祝他們前程似錦。」
劉文博眼睛睜大:「那咱們......」
「但是。」宋貴豎起一根手指,「你跟他們也說清楚。
今天走了,以後就別回來找我。
後面我做什麼,跟他們沒關係。
我贏來的東西,他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劉文博愣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去發。」
群里消息發出去之後,安靜了大概十分鐘。
然後開始有人回復。
「我退出。」
「不好意思宋律師,我家裡壓力太大了。」
「我也退。」
「對不起。」
一個接一個。
劉文博數了數,十幾個人。
一百人的群,退了十七個。
他把手機遞給宋貴看。
宋貴掃了一眼,笑了笑。
「行,還剩下八十多個,夠了。」
他把手機還給劉文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宋律師,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劉文博問,「號被封了,網上又全是罵你的。」
宋貴伸個懶腰:
「當然是打遊戲,放鬆一下。準備開庭了。」
他剛準備躺下。
手機響了。
下意識以為,他們調查到自己的手機號,開始下一步網暴了。
掃了一眼,發現自己老媽打過來的視頻電話。
坐起身接通視頻。
「喂,老媽。」
老媽坐在店裡。
「兒子,你在外面咋樣?」
宋貴:「沒事,一切好得很。」
老媽笑了笑,猶猶豫豫半天說道:
「老媽,相信你。我們倆沒事的。」
宋貴眉頭一挑。
看來網上的事也影響到了他們二老。
「嗯,我知道了。放心,很快就能解決了。」
老媽將鏡頭一轉。
鏡頭前坐著一個小老頭,很是滄桑。
「還有個事。」老媽說,「這是隔壁小賣部的趙大爺。他有點事需要你幫忙。你和孩子說說。」
趙大爺拿過手機。
「宋貴,是這樣的。我們家的房子要拆遷,但賠償實在是太少,所以我們一直沒有同意。
結果就在去年,突然他們帶人闖進門裡,要把我們趕出去,強拆。
慌亂之中,我兒子不小心捅死人了。現在已經被警察抓進去了。」
「我兒子他這人倔得很。他覺得他沒錯。不肯認罪認罰。你說這可咋辦?」
「警察讓我勸他,說這樣能早些出來。我們找的律師也這樣說。」
宋貴問道:「強拆有法院的批准嗎?」
趙大爺搖頭:「肯定沒有。這件事我們打了好久的官司,法官每次都判我們贏。」
宋貴微微頷首。
沒有法院批准,強拆就是違法。
私闖住宅,人多勢眾。
這可有很多說法。
又看著面前的趙大爺一副精力憔悴的模樣。
他一臉自信地說道:
「趙大爺,這是好事啊。」
趙大爺一臉懵逼。
什麼就好事了?
宋貴道:「國家賠償一天接近五百塊。什麼工作能一天五百,這麼輕鬆?多蹲幾天,就是多好幾千。」
趙大爺嘴角抽動。
他感覺這個宋貴有些不靠譜。
什麼時候了,還計算國家賠償。
能讓他兒子全須全尾出來就行。
宋貴繼續道:
「這樣吧,趙大爺。這件事也不差這幾天。
你看我接下來違法辭退這個案子辦得如何,你再考慮要不要找我。
怎麼樣?」
趙大爺點了點頭。
確實如同宋貴說的,都蹲了大半年,不差這幾天。
「行,那我等等看。」